第254章 借刀除奸(1/2)
暮春的尾巴带着几分夏日的躁意,但皇宫深处,高墙阻隔了大部分暑气,尤其是清晨和夜晚,仍残留着些许凉意。
流云殿内,虽不似景和宫那般荒芜破败,却也因位置稍偏,比起皇后的凤仪宫、贵妃的华阳宫,总觉少了几分阳春暖意,多了几分清寂。
这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一层薄薄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如同轻纱般笼罩着宫殿的琉璃瓦。
值夜的小太监打着哈欠,轻手轻脚地开始洒扫庭院。
大宫女蕊珠早已起身,指挥着两个小宫女准备主子的洗漱用物。
一切看似与往常无异,唯有殿内角落那几乎燃尽的炭盆,透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清冷。
江浸月醒得比平日稍早了些。
并非被噩梦惊醒,而是被一丝渗入锦衾的寒意扰了睡眠。
她拥着被子坐起,目光掠过窗棂外灰白的天色,最后落在殿内那个巨大的鎏金炭盆上。
盆中只剩下些许暗红色的余烬,苟延残喘地散发着最后一点微薄的热力。
“蕊珠。”
她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微哑,平静无波。
“娘娘醒了?”
蕊珠连忙捧着温水盆进来,见她目光落在炭盆上,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懑,低声道,
“奴婢这就让人添炭。只是……昨日送来的份例,都是些烟大呛人的次等银霜炭,奴婢怕点了熏着娘娘,没敢多用,故而……后半夜就有些凉了。”
江浸月轻轻“嗯”了一声,并未多言。
她起身,任由蕊珠伺候着梳洗。
铜镜中映出的容颜,依旧娇美,眉眼间却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她看着镜中为自己绾发的蕊珠,又瞥了一眼垂手立在珠帘外,看似恭敬,实则耳朵微竖的云卷。
这流云殿,看似是她这个新晋宠妃的安乐窝,实则不知被多少双眼睛盯着。
皇后柳云舒端庄贤德的名声在外,但掌控六宫的权柄,她绝不会轻易放手。
这殿内殿外,不知有多少是凤仪宫安插的眼线。
而那个负责分发流云殿用度的内务府管事太监刘保,便是皇后一条颇为忠实的走狗。
克扣份例,以次充好,不过是惯常的下马威和试探,意在提醒她,即便得宠,也需认清谁才是这后宫真正的主人。
用过早膳,江浸月惯例前往凤仪宫请安。
皇后端坐上位,依旧是一副雍容华贵、母仪天下的姿态,言语温和,关切地问及各位妃嫔的起居,尤其是对新晋的柔婕妤和丽妃萧如玉,更是多问了几句。
丽妃萧如玉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色宫装,娇俏明媚,言笑间眼波流转,带着一种天真烂漫的风情,应对皇后问话时,也是笑语嫣然,仿佛全然不知宫中深浅。
江浸月则依旧是那副温婉柔顺的模样,言语不多,回答得体,偶尔抬眼与皇后目光相接,也是迅速垂下,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
请安完毕,众妃嫔散去。
江浸月扶着蕊珠的手,缓缓走在回宫的石子小径上。
春日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融融的,但她心中却是一片冰凉的算计。
午后,楚天齐处理完政事,心血来潮般来到了流云殿。
他并未让人通传,踏入殿门时,正看见江浸月临窗而坐,手中捧着一卷书,纤细的身影在透过窗棂的光柱中,显得有些单薄。她似乎看得入神,并未察觉他的到来。
楚天齐挥手止住了欲要行礼的宫人,放轻脚步走近。
直到他的影子投在书页上,江浸月才恍然惊醒般抬起头,见到是他,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与欣喜,忙要起身行礼:“陛下……”
“免了。”
楚天齐扶住她的肩膀,顺势在她身边坐下,目光扫过她手中的书卷,是本《晏国风物志》,不由笑道,
“爱妃倒是好学,整日与这些书卷为伴,也不嫌闷得慌?”
江浸月微微垂首,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颈项,声音轻柔:“臣妾愚钝,不比姐妹们伶俐,唯有读些杂书,方能略解深宫寂寥。且书中自有天地,能知我大晏山河壮丽,物阜民丰,亦是乐事。”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语气愈发温软,
“尤其见陛下每日为国事操劳,臣妾便想,若能多知晓一些风土人情,或许……或许偶尔也能为陛下分忧一二,哪怕只是聆听,也好。”
她这话说得极其自然,不带丝毫谄媚,仿佛只是妻子对丈夫最寻常的关切。
楚天齐听得心中熨帖,握住了她微凉的手,蹙眉道:“手怎么这般凉?可是宫人伺候不用心?”
江浸月连忙摇头,唇边漾开一抹浅笑,如春风拂过湖面:“陛下挂心了,臣妾一切都好。宫中用度皆有定例,皇后娘娘治理六宫,事事周全,精细妥帖,臣妾感激不尽。只是……”
她话语微顿,似有些难以启齿,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
“或许是臣妾自身体质偏寒,总觉得这流云殿……比起他处,似乎……似乎炭火稍欠些暖意。想是春日天气反复,内务府调配不及,也是常理。”
她语气温婉,字字句句都在体谅皇后,夸赞宫规森严,唯独最后那句“炭火稍欠暖意”,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小石子,轻轻巧巧,却足以荡开涟漪。
楚天齐是何等人物,自幼在宫廷倾轧中长大,对后宫这些克扣刁难的手段心知肚明。
他深知皇后表面贤德,实则掌控欲极强,对流云殿这位新晋宠妃,绝无可能真心善待。
此刻听昭昭如此“懂事”,非但不抱怨,反而为皇后和内务府开脱,心中那点怜惜与不悦顿时交织升起。
怜惜的是她的柔顺与隐忍,不悦的是竟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如此怠慢他放在心上的人。
这怠慢的虽是沈昭昭,拂的却是他楚天齐的颜面。
他并未立刻发作,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语气听不出喜怒:“是么?春寒料峭,爱妃身子弱,确实该多用些好炭。朕知道了。”
他又坐了片刻,问了问她读的书,闲话几句家常,仿佛方才那段插曲并未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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