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尺素传殇(1/2)

时近初秋,永熙宫苑内的梧桐开始零星地飘落黄叶,太液池的荷花开到了荼蘼,残存着最后一抹艳色,在渐起的凉风中摇曳,平添几分萧瑟。

流云殿内却依旧暖意融融,熏笼里燃着楚天齐新赐的苏合香,甜暖馥郁,试图驱散季节更迭带来的清寒。

夜深人静,宫人皆已屏退。

江浸月独自坐在窗边的书案前,着一身素净的寝衣,乌发如瀑披散,烛光在她清丽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案上摊开着一本《乐府诗集》,书中却夹着一张不过巴掌大小、质地特殊的薄韧皮纸。

她执着一支极细的狼毫笔,蘸取无色药水,正在其上书写。

这不是诗词,而是呈送给顾玄夜的密报。

笔尖移动极快,字迹微不可见。

她先是以最简练精准的语言,汇报了近期通过旁敲侧击、观察楚天齐与心腹臣工谈话所获知的,晏国关于明年春耕后可能加大边境屯田力度、以战养战的初步构想。

这是顾玄夜命令她必须尽快获取的战略动向。

写完公事,她的笔尖停顿了片刻。

殿内寂静,唯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以及窗外远远传来的、模糊的更漏声。

楚天齐今夜宿在皇后宫中——这是他维持后宫平衡的必要之举,却也给了她这片刻的独处与……书写私心的机会。

她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青影。

笔尖再次落下,不再是冷硬的情报符号,而是几句看似不经意、甚至带着些许彷徨与依赖的“私语”:

“……近日秋凉,陛下常念及妾旧疾,特命太医日日请脉,汤药不断,更将去岁番邦进贡的紫貂裘赐下,殷殷叮嘱,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妾每每念及自身,飘零之身,竟得如此眷顾,心中常感惶恐,不知何以为报……”

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尖上艰难地剥离下来。

描绘着楚天齐的“深情”,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置身事外的冰冷,仿佛在陈述与己无关的故事。

然而,那笔下流露出的“惶恐”与“不知何以为报”,却又带着一丝真假难辨的迷茫。

她知道,这些话传到顾玄夜眼中,会如同淬毒的针,精准地刺向他多疑而骄傲的心。

写完,她轻轻吹干药水,将皮纸卷成细小的卷,塞入一个中空的珍珠耳坠内,手法娴熟。

明日,这枚耳坠会随着流云殿例行送往宫外清洗的饰品一起出去,经由特定的渠道,最终抵达玄京城那位隐于幕后的主人手中。

……

几乎在同一片夜空下,宸国东宫凌烟阁内,却是一派肃杀寒意。

顾玄夜刚刚处理完一批关于整顿漕运、触及某些世家利益的棘手奏章,眉宇间带着疲惫与戾气。

文镜先生无声无息地走入,将一枚同样小巧的、看似普通的田黄石印章放在书案一角。

“殿下,‘那边’的回信。”

顾玄夜目光一凝,放下朱笔,拿起那枚印章。

指腹在印章底部某个微凸的机关上轻轻一按,印章侧面弹开一道细缝,露出了里面卷得紧紧的信笺。

他展开,就着明亮的宫灯,快速阅读着上面译码后的文字。

前半部分关于晏国战略动向的情报,让他眼神锐利,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陷入沉思。

这信息印证了他的一些猜测,极为重要。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到后面那几句“私语”时,敲击的动作骤然停止。

“……陛下常念及妾旧疾……殷殷叮嘱,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飘零之身,竟得如此眷顾……心中常感惶恐,不知何以为报……”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眼底,灼在他的心上。

“砰!”

一声闷响,是他拳头砸在坚硬紫檀木书案上的声音。

力道之大,让案上的笔架都震了几震。

他额角青筋隐隐跳动,胸腔剧烈起伏,一种混合着暴怒、嫉妒和被背叛的刺痛感,瞬间席卷了他。

楚天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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