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丹青寄情(1/2)

时入仲夏,白日的永熙宫苑被灼热的阳光炙烤着,连知了的鸣叫都显得有气无力。

各宫主殿大多垂下了竹帘,放置了冰鉴,以求一丝清凉。

然而流云殿内,却因着帝王的时常驾临,总萦绕着一种不同于别处的、带着清冽香气的舒爽氛围。

这日午后,窗外日头正毒,殿内却因放置了数座冰山而凉爽宜人。

江浸月午憩方醒,穿着一身轻薄的湖水绿软罗常服,乌发未绾,随意披散在肩头,正倚在临窗的贵妃榻上,手中捧着一卷《山海经》闲闲翻看。

阳光透过细竹帘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勾勒出她恬静专注的侧影,长睫低垂,唇角微抿,仿佛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燥热。

楚天齐处理完上午的政务,信步而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挥手止住了欲要通传的宫人,悄无声息地走到殿门边,静静地凝视着。

他见过她许多模样——柔婉的、娇羞的、机智的、甚至是重伤时脆弱的,却独独偏爱她此刻这般毫无防备、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宁静。

仿佛卸下了所有面对他时的柔顺面具,显露出内里最本真的、带着一丝疏离的沉静。

这种真实,比任何刻意的雕琢都更动人心魄。

他心中微动,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那些宫廷画师,笔下的人物总是千篇一律,工笔重彩,力求形似,却失之神韵。

他们画不出她眉眼间的灵动,更画不出她此刻这种仿佛游离于尘世之外的静谧气质。

他转身,对侍立在旁的高德胜低声吩咐了几句。

高德胜会意,立刻躬身退下,不多时,便亲自捧来了一套极为精致的文房四宝——一块质地上乘的徽墨,一方荷叶形的端砚,几支大小不一的紫毫笔,还有一叠颜色微黄、质地绵韧的澄心堂纸。

楚天齐挽起袖口,亲自于殿内临窗的书案前研墨。

他动作不疾不徐,神情专注,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重要的仪式。

墨香渐渐弥漫开来,与殿内的冷香交融。

他没有让任何人伺候,连高德胜也被屏退至殿外候着。

江浸月察觉到动静,从书卷中抬起头,见到皇帝竟在亲自研墨作画,眼中适时地露出一丝讶异,放下书卷,轻声道:“陛下这是要作画?何不宣画院待诏?”

楚天齐抬眸看她,目光温柔,唇角含笑:“那些画匠,画皮画骨难画心。朕想亲手画一画朕眼中的昭昭。”

他语气自然,带着不容置疑的珍视。

江浸月心中冷笑,面上却泛起羞涩的红晕,垂下眼睫:“臣妾蒲柳之姿,岂敢劳陛下御笔……”

“在朕心中,你便是最好的模样。”

楚天齐打断她,语气笃定。

他取过一支极细的紫毫笔,蘸取少量清水,又于砚台边缘细细调制出极淡的墨色,然后抬笔,目光再次投向榻上的她,仿佛要将她的轮廓一寸寸刻入心底,再诉诸笔端。

他没有让她摆出任何固定的姿势,只是示意她“如常便好”。

于是,江浸月便重新拿起书卷,依旧维持着方才倚榻阅读的姿态,只是心境已截然不同。

她能感受到那两道专注而灼热的目光,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在她身上。

她必须维持着那份“自然”的静谧,不能露出一丝破绽。

殿内静得只剩下书页偶尔翻动的细微声响,以及笔尖在纸上游走的沙沙声。

楚天齐画得极慢,极认真。

他不用浓墨重彩,只用淡墨细笔,以写意的手法,细细勾勒。

他画她微侧的脸部线条,画她低垂时如蝶翼般的长睫,画她挺翘的鼻尖,画她因专注而微微抿起的、不点而朱的唇。

他尤其用心描绘她执书的手指,纤细莹白,与深色的书卷形成对比,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故事。

他画的不是那个柔婉解意的宠妃,不是那个机智献策的伙伴,更不是那个奋不顾身的忠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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