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情深不寿(1/2)
秋意渐浓,永熙城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澄澈高远的湛蓝,如同上好的钧窑瓷釉。
御花园中,夏日的繁花似锦已悄然退场,取而代之的是秋菊的傲霜之姿与丹桂的馥郁甜香。
凤仪宫的庭院里,那几株老桂树开得正盛,细碎的金黄花朵簇拥枝头,秋风拂过,便簌簌落下一场香氛金雨,在地上铺了浅浅一层。
江浸月身着正红色凤纹宫装,外罩一层同色系的薄纱长帔,正坐在庭院中的石凳上,监督着二皇子楚琰描红。
孩子年幼,握笔尚且不稳,写得歪歪扭扭,却极其认真,小嘴抿得紧紧的。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茸茸的发顶跳跃,也映亮了江浸月看似平静的侧脸。
“母后,您看琰儿写得可对?”
楚琰举起一张墨迹未干的描红纸,献宝似的递到江浸月面前,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江浸月接过,仔细端详,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
“嗯,琰儿写得很好,比昨日又有进益了。只是这一笔,‘横’要平,要稳,如同将士握紧手中的长枪,不可歪斜。”
她执起另一支笔,在旁边的空白处示范了一个工整的“一”字。
楚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重新趴回石桌,小脸几乎要贴到纸上,更加用力地描画起来。
宫女蕊珠端着一碟刚出炉的桂花糕走近,见状笑道:“娘娘真是慈母心肠,殿下这般用功,都是娘娘教导有方。”
江浸月笑了笑,未置可否,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宫门方向。
今日楚天齐下朝后,言说要去校场检阅新入京的禁卫军操练,算算时辰,也该回来了。
这段时日,他待她,愈发不同。
并非仅是帝王对皇后的敬重与宠爱,更掺杂了一种近乎寻常夫妻间的亲昵与依赖。
他会与她分享朝堂上遇到的趣事,会因某位老臣固执己见的奏对而像孩子般向她抱怨,也会在批阅奏折疲惫时,信步来到凤仪宫,什么也不做,只静静看着她插花、调香,或是如现在这般教导皇子。
这种细水长流的温情,像初春的暖阳,悄无声息地融化着她心底因仇恨和算计而筑起的冰层。
有时午夜梦回,看着身侧熟睡的男子俊美平和的睡颜,她会感到一阵恍惚。
这个给予她无限信任与温暖的男人,真的是她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颠覆其江山的敌国君主吗?
“陛下驾到——”
内侍尖细的唱喏声打破了庭院的宁静。
江浸月收敛心神,牵着楚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准备接驾。
楚天齐大步走入庭院,他未着龙袍,而是一身玄色绣金龙的骑射服,身姿挺拔,步履生风,许是刚从校场回来,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未散的锐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儿臣给父皇请安!”
楚琰像只小雀儿般扑了过去,抱住了楚天齐的腿。
楚天齐朗声一笑,弯腰将儿子抱起,举高了转了个圈,引得楚琰咯咯直笑。
“朕的琰儿,今日可有乖乖听母后的话?”
“有!琰儿在描红,母后还夸琰儿写得好!”
楚琰搂着父亲的脖子,奶声奶气地邀功。
“好,甚好!”
楚天齐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这才落到屈膝行礼的江浸月身上。
他快步上前,伸手将她扶起,触手只觉她指尖微凉,不禁蹙眉,
“秋日风凉,怎么在外头坐着?仔细受了寒气。”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谢陛下关怀。臣妾见今日阳光甚好,便带琰儿出来透透气,不碍事的。”
江浸月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以及一种她近来愈发熟悉的、浓得化不开的情愫。
她心尖微微一颤,不动声色地垂下了眼帘。
楚天齐挥了挥手,蕊珠立刻会意,上前哄着楚琰,带着一众宫人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将这片弥漫着桂花香的空间留给了帝后二人。
他在江浸月方才坐过的石凳上坐下,很自然地拉过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宽厚的掌心里。
“今日校场演武,看到那些年轻儿郎生龙活虎,朕心甚慰。只是……”
他顿了顿,眉宇间那丝疲惫又浮现出来,
“只是想到北境虽暂安,但宸国顾玄夜狼子野心,厉兵秣马,边关迟早还有一战。朕有时也会想,若朕只是寻常百姓,是否便可免去这许多烦忧,与你……和琰儿,过些平静日子。”
这话说得极轻,近乎耳语,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江浸月的心湖,激起惊涛骇浪。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着些许迷茫和真诚的眼眸中。
他竟在她面前,流露出身为帝王的脆弱?
“陛下……”
她喉间有些发紧,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劝慰他江山为重?
还是附和他那不可能实现的愿景?
无论哪种,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虚伪。
楚天齐却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答,只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仿佛要从她这里汲取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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