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情深言浅(1/2)

几场秋雨过后,宫墙内的暑气彻底消弭,空气里浸透了凉意。

凤仪宫庭院中的那几株枫树,叶子边缘已悄然染上一圈惊心动魄的酡红,如同美人饮醉后颊上的飞霞,在秋日澄澈的阳光下,绚烂得近乎悲壮。

桂花花期将尽,香气不再如先前那般浓烈袭人,转为一种幽微的、断续的残香,随风潜入殿内,若有若无。

江浸月的高烧早已退去,但一场风寒终究伤了元气,楚天齐勒令她静养,近日来的请安都免了,只让妃嫔们在殿外行礼问讯即可。

此刻,她正半倚在临窗的暖榻上,身上盖着柔软的狐裘薄毯,手中捧着一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失神地望着窗外那一片灼灼的枫红。

那夜他彻夜的守护,指尖的温度,担忧的眼神,如同烙印,灼烫着她的心。

那份无微不至的关怀,超越了帝王对宠妃的恩泽,更像是一个寻常男子对心爱女子的珍视。

这份珍视,与她背负的使命,与她记忆中家国破碎的惨状,形成了尖锐的对立,撕扯着她的灵魂。

蕊珠轻手轻脚地端来一碗刚煎好的补药,浓郁的药味瞬间压过了那丝残存的桂花香。

“娘娘,该用药了。”

她看着主子日渐清减的脸庞和眼底挥之不去的郁色,心疼地劝道,

“您这几日总是神思不属,太医说了,忧思伤脾,于康复无益啊。”

江浸月回过神,接过药碗,浓黑的药汁映出她模糊而苍白的倒影。

她闭了闭眼,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喉间翻滚的不仅是药的苦,更是命运的涩。

“朕的皇后可是嫌药苦,在跟自个儿闹脾气?”

带着笑意的熟悉嗓音从殿门处传来。

江浸月抬眸,见楚天齐不知何时已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并未戴冠,墨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束着,少了平日的帝王威仪,多了几分慵懒随性。

他挥手示意殿内侍立的蕊珠等人退下,偌大的内殿顷刻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他自然地坐到榻边,很顺手地拿起小几上备着的蜜饯,拈起一颗递到她唇边,

“喏,去去苦味。”

江浸月微微偏头避开,低声道:“臣妾不敢劳烦陛下。”

楚天齐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刻意回避的侧脸上,沉默了片刻。

殿内一时静极,只听得见窗外风吹过枫叶的沙沙声,以及彼此间清晰可闻的呼吸。

“昭昭,”

他放下蜜饯,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你在躲着朕。”

不是疑问,是陈述。

江浸月心尖一颤,攥着狐裘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她垂下眼睫,试图掩饰眸中翻涌的情绪,

“臣妾不敢,只是病体沉疴,恐过了病气给陛下。”

“是吗?”

楚天齐轻轻扳过她的肩膀,迫使她面对着自己。

他的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伪装,直抵内心最隐秘的角落。

“朕还以为,是那夜朕说的话,做的事,让你……害怕了?”

他的指尖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战栗。

她下意识地想挣脱,却被他更紧地握住。

“昭昭,看着朕。”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魔力。

江浸月缓缓抬起眼,对上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那里面清晰地映着她惶惑不安的脸,以及一种她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汹涌而坦诚的情感。

“有些话,朕藏在心里很久了。”

他凝视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如同誓言,敲打在她的心上,

“朕自幼长于深宫,见惯了虚与委蛇,利益权衡。母妃去得早,父皇威严,兄弟……更是各有算计。朕的身边,从未缺少过人,皇后柳氏,是父皇与太后为了平衡朝局所选;贵妃凌氏,是为了安抚军方;贤妃叶氏,是看重其家族清望……”

“她们,或为权,或为势,或为家族荣耀,与朕之间,隔着前朝后宫千丝万缕的牵连,朕对她们,或许有责任,有敬重,但唯独……”

他顿了顿,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也仿佛要从她这里汲取勇气,

“唯独没有男女之间,最纯粹的情爱。”

江浸月的心脏猛地收缩,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预感到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那将是把她推向更深深渊的话语。

“直到遇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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