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旧砚风波(1/2)
深秋的夜,寒意已浓。
朔风掠过宫墙,发出呜呜的声响,卷起枯黄的落叶,在空旷的宫道上打着旋儿,最终无力地贴附在冰冷的石板上。
凤仪宫内虽燃着上好的银骨炭,暖意融融,驱散了体表的寒冷,却似乎永远也透不过那层笼罩在皇后周身、无形无质却又切实存在的冰壳。
殿内灯火通明,却静得可怕。
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以及顾玄夜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他刚批完奏折,带着一身夜露的微凉与朝务的疲惫而来。
目光落在窗边软榻上的江浸月身上时,那份疲惫似乎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混合着占有欲和某种无力感的躁动。
她总是这样。
无论他是带着怒火,还是刻意放柔姿态,她似乎都无动于衷。
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美丽,冰冷,没有温度。
此刻,她正斜倚在榻上,手中并未执卷,只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空茫,不知落在何处。
那侧影在灯下显得单薄而孤寂,仿佛随时会融化在这片华丽的牢笼里。
顾玄夜挥退了殿内侍立的宫女,只留下心腹太监高顺在门外候着。
他走近她,在她身侧坐下,试图去握她放在膝上的手。
指尖触及一片冰凉。
“月儿,”
他放低了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讨好的意味,
“今日朝会上,那几个老家伙又拿子嗣说事……朕都压下去了。”
他想告诉她,他在维护她,他在为她抵挡风雨。
江浸月缓缓收回目光,落在被他握住的手上,没有抽回,却也没有任何回应,如同握着一块没有知觉的玉石。
“陛下辛苦了。”
她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感动。
这种疏离像一根细针,刺得顾玄夜心头火起。
他加大了力道,将她冰凉的手指攥紧,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体温和意志强行灌注给她。
“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朕说的?”
他盯着她,试图从那潭深不见底的静水中看出些许涟漪。
江浸月抬起眼,对上他灼热的视线,那眼底依旧是一片荒芜的平静:“陛下希望臣妾说什么?谢陛下维护之恩?还是……为未能绵延皇嗣而请罪?”
她总是知道如何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刺人的话。
顾玄夜胸口一堵,那股无名火蹭地窜了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在殿内烦躁地踱了两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殿内的陈设,试图找出任何能打破她这该死平静的东西。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靠墙的多宝阁上。
那里摆放着一些她带来的、或是他赏赐的珍玩。
其中一方砚台,颜色沉黯,形制古朴,与周围那些华丽耀眼的器物格格不入。
他记得这方砚,似乎很久以前就有了,他并未过多留意。
但此刻,在一种近乎本能的驱使下,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将那砚台抓在手中。
入手微沉,石质细腻,是上好的端溪老坑石。
砚堂处有常年使用的磨损痕迹,边角处刻着几行细密的小字。
顾玄夜凑近烛光,凝目看去——
那刻的是一句诗:“楚天千里清秋,水随天去秋无际。”
字迹清隽洒落,带着一种他熟悉的、属于那个已经化为尘土的男人——楚天齐的笔意风格!
诗句下方,还有一个极小的、不易察觉的阴文印章,赫然是一个“齐”字!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在这一瞬间灰飞烟灭!
她竟然!她竟然将那个男人的旧物,如此珍而重之地藏在身边,日日相对!
“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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