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惊鸿舞(1/2)

腊月二十三,小年。

宫中年节的气氛愈发浓重,各宫门前开始悬挂彩灯,内务府忙着分发年赏,空气里似乎都飘着糖瓜和蜜供的甜香,驱散着严冬的寒意。

然而,这份属于寻常人家的、带着烟火气的暖意,却丝毫未能浸润那座至高无上的宫阙——乾元殿。

连日来,乾元殿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宫人们行走无声,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怒了那位明显处于极端情绪中的帝王。

而这一切压抑的源头,都指向了那支名为《惊鸿》的舞。

无人知晓具体缘由,只知陛下近日对前朝已故晏帝楚天齐的旧事,尤其是与其皇后相关之事,表现出了近乎病态的执着。

而《惊鸿舞》,据某些隐秘的、不敢宣之于口的流言所说,曾是皇后还在晏国时,在某个极为重要的宫宴上,为楚天齐一舞动天下的名舞。

据说,当时的晏帝眼中,唯有那一道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身影,再无他人。

这流言,如同最毒的刺,深深扎进了顾玄夜的心底,化脓,溃烂,成了他无法摆脱的心魔。

他无法忍受,那个死去的男人,曾拥有过她那样倾注了灵魂的舞姿,拥有过她流转的眼波,而他,贵为天下之主,得到的却只有一具冰冷的躯壳和一潭死水般的眼神。

他要看她跳!他必须看她跳!

他要亲眼看着,在他面前,跳这支曾属于另一个男人的舞!

他要证明,他能拥有她的一切,包括这支舞,包括那本该只为他一人绽放的风华!

命令是在一个午后骤然下达的。

尚仪局最好的乐师被紧急召入宫中,封闭在一处偏殿,日夜不休地排练《惊鸿》的曲谱。

舞衣则由尚服局最顶尖的绣娘,用比云霞更绚烂的鲛绡,比月光更莹润的银线,参照着某些模糊的记载,赶制而成,华丽得近乎不真实。

这一切准备,都在一种无声的、山雨欲来的紧张中进行。

没有人敢问为什么,也没有人敢去猜测皇后的反应。

表演被安排在了小年夜的宫宴之后。

原本喜庆的宴席,因着这突如其来的安排,而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

宗亲重臣们觥筹交错间,眼神却不时瞟向御座上面无表情的帝王,以及他身边那位自始至终未曾动过几下筷箸、神色淡漠如雪的皇后。

宴席撤下,宫人迅速将大殿中央清空。

丝竹声起,却不是宴席上欢快的曲调,而是一段空灵中带着几分哀婉、激越处又隐含决绝的陌生旋律——《惊鸿》。

乐师们坐在角落,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手指在琴弦笛孔间穿梭,不敢有丝毫差错。

大殿两侧的宾客们屏息凝神,目光复杂地投向那空荡的殿中央。

顾玄夜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江浸月,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也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扭曲的期盼:“皇后,去吧。穿上朕为你准备的舞衣。”

江浸月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他,没有愤怒,没有抗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她站起身,在蕊珠和另一名宫女颤抖的搀扶下,走向后殿更换舞衣。

当她再次出现在大殿入口时,整个大殿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

那身鲛绡舞衣,在宫灯的映照下流光溢彩,层层叠叠,勾勒出她窈窕曼妙的身姿,广袖如云,裙摆似浪。

脸上覆着一层轻薄的白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曾经或许顾盼生辉,或许情深似海,但此刻,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空洞。

音乐流淌,如同山涧清泉,又似月下松涛。

她动了。

足尖轻点,罗袜生尘。

每一个旋转,每一个回眸,每一个舒臂展袖,都精准得如同用尺子量过,完美地复刻了传说中的《惊鸿》之姿。

她的身体柔韧如柳,轻盈似燕,舞姿之美,确实当得起“惊鸿”二字,足以令在场所有人心驰神荡。

然而,没有灵魂。

她的眼神,始终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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