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无声的战争(1/2)
时入盛夏,玄京城仿佛被扣在一只巨大的、湿热的蒸笼里。
连日的闷热无雨,让宫墙的砖石都透着一股黏腻之气。
御花园里,那些精心养护的奇花异草也失了精神,花瓣边缘卷曲,叶面蒙尘,连最喧闹的蝉鸣,在这午后也显得有气无力,断断续续,更添烦躁。
凤仪宫内,虽置了冰,但那凉意似乎只能驱散肤表的暑气,却化不开殿内那股无形的、沉甸甸的凝滞。
江浸月近日愈发寡言,常常对窗独坐便是半日,连带着整个凤仪宫的宫人都屏息凝神,行走间足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片令人心头发紧的寂静。
此刻,江浸月正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手中虽执着一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字里行间。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身旁一个半开的紫檀木螺钿妆匣,里面零星放着几件不算起眼的小物,一枚成色普通的旧玉佩,几支用秃了的狼毫……以及,一个空出来的、原本该放着一样东西的位置。
那里,少了一方素白的手帕。
那帕子料子寻常,只是细棉,因浆洗次数多了,边缘已有些发毛,并不值钱。唯一特别的,是帕角用浅青色丝线绣着的一丛汀兰水草,纹样简洁,却带着鲜明的晏国风情。
那是她仅存的、从晏宫带出的几件旧物之一,是那段充斥着算计与虚情,却也夹杂着些许真实温暖的宫闱岁月里,一个微不足道却烙印深刻的印记。
她记得清楚,前两日整理妆奁时还曾见过。
如今,却不翼而飞。
“蕊珠。”
她开口,声音平静,却像冰层下流动的暗涌。
侍立在一旁的蕊珠立刻上前:“娘娘?”
“本宫妆匣里那方绣着水草纹的旧帕,你可曾动过?或是收拾时,不慎混入了待洗的衣物中?”
江浸月抬眼,目光清泠泠地落在蕊珠脸上。
蕊珠心里一紧。
那方帕子她是知道的,娘娘偶尔会拿出来对着出神片刻,虽不明说,但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她连忙摇头,语气肯定:“回娘娘,没有。奴婢记得真切,上次娘娘看过之后,是奴婢亲手放回原处的,绝无可能弄混。”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几分迟疑,
“这几日……除了日常洒扫,并无外人进过内殿……”
话未说尽,但指向已明。
能在这凤仪宫内殿,不惊动任何人取走皇后私密之物的,放眼整个宸宫,除了那位,还有谁?
江浸月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抿紧,指尖微微泛白。
她想起前几日顾玄夜来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似乎曾状似无意地扫过她的妆台。
一股冰冷的怒意,如同细密的蛛网,悄然缠上心扉。
他竟连这点微末的念想,也不肯留给她?
而此时,在隶属尚宫局的一处偏殿回廊下,女官崔莹莹正抱着一摞刚整理好的往年宫份记录册,准备送往书库归档。
她官职不高不低,在这偌大的宫廷里,只是众多循规蹈矩的女官之一。
汗水濡湿了她官帽下的几缕碎发,黏在额角,她也顾不上擦拭。
经过通往御花园的月洞门时,她下意识地朝凤仪宫的方向望了一眼。
她对那位传奇的皇后娘娘江浸月,怀有一种混杂着敬畏与难以言说的仰慕。
她听闻过娘娘辅佐陛下统一天下的智计,也隐约感知到娘娘深居简出下的那份孤寂与不易。
前几日那“伶人事件”虽被压下,但宫闱之中没有不透风的墙,那诡异的气氛足以让嗅觉敏锐的人察觉风雨欲来。
“崔女官,”一个相熟的低阶宫女匆匆走过,见她驻足,忍不住凑近低语,带着几分后怕,
“方才我去给惠妃娘娘送东西,瞧见陛下往凤仪宫去了,脸色……瞧着不大好。”
崔莹莹心下一凛,抱紧怀中的册子,只低声道:“慎言,快去做事吧。”
那宫女也自知失言,连忙噤声离去。
崔莹莹却无法平静。
她想起自己曾在一次远远的宫宴上,见过皇后娘娘一面。
彼时娘娘端坐凤座,容色倾国,眉宇间却似笼着一层化不开的轻烟,与陛下之间,看似并肩,实则隔着无形的鸿沟。
那样一个女子,该是经历了多少,才磨砺出那般既坚不可摧又易碎的神情?
她不敢多想,敛住心神,加快脚步离开这是非之地,心中却为那座华美宫殿里的主人,悄然捏了一把汗。
凤仪宫内,炭火般的沉默仍在持续。
江浸月按捺了两日,终于在顾玄夜再次踏入凤仪宫时,选择了直面。
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绡金常服,身姿挺拔,面容上看不出喜怒,只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看向江浸月时,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近乎狩猎般的专注。
他挥退了欲上前奉茶的宫人,殿内瞬间只剩下他们二人,空气仿佛被抽紧。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