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垂帘听政(1/2)
冬日的阳光难得冲破连日的阴霾,金辉洒落,却并无多少暖意,只是将覆盖着未化残雪的琉璃瓦顶映照得一片刺目冷冽。
宫道上的积雪被宫人仔细清扫至两侧,露出湿漉漉的青石板,空气里弥漫着冰雪消融特有的清寒气息。
玄京城的这个冬天,似乎格外漫长而僵冷。
前朝宣政殿内,炭火烧得极旺,驱散了殿宇高阔带来的寒意,却驱不散弥漫在文武百官之间的某种紧绷与揣测。
今日的朝会,气氛明显与往日不同。
御座之侧,不知何时,增设了一道精致的珠帘。
细密圆润的珍珠串成的帘幕,在透过高窗的光线下闪烁着柔和却疏离的光晕,其后设有一座凤座,一道模糊而挺直的身影端坐其后,虽看不清面容,但那沉静的气度,已足以让殿中许多老臣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皇后江浸月,竟要垂帘听政!
这个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几日来,前朝后宫议论纷纷,反对之声并非没有。
御史台的奏本雪片般飞向顾玄夜的御案,无非是“后宫不得干政”、“牝鸡司晨,惟家之索”之类的老生常谈。
然而,皇帝的态度却暧昧不明,既未明确驳斥,也未立即准允。
直到今日,这道珠帘,已然说明了一切。
顾玄夜高坐于龙椅之上,玄色朝服衬得他面容冷峻,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臣工,最终落在那道珠帘之上,眼神复杂难辨。
他清楚地知道她想要什么——不仅仅是“学习政务,为陛下分忧”这般冠冕堂皇的理由,她是在寻求一个平台,一个可以名正言言顺接触前朝、培养势力、积蓄力量的跳板。
他本该断然拒绝,将这危险的苗头扼杀在萌芽之中。
以祖制、以朝议、以他帝王的权威,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阻止。
可鬼使神差地,他想起了那日在凤仪宫,她提出这个请求时的情景。
她穿着庄重的皇后朝服,脸色虽仍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眼神不再是病中的空洞或冰冷的漠然,而是沉淀着一种他熟悉的、属于当年那个在揽月轩与他纵横捭阖的江浸月的冷静与锐利。
“臣妾久病初愈,深感陛下日理万机,忧劳国事。臣妾蒙陛下不弃,忝居后位,愿效仿古之贤后,学习政务,以期能为陛下分忧万一。”
她的措辞恭敬而得体,挑不出错处。
他当时是什么反应?
他记得自己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然后,在宫人们屏息的注视下,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捏住了她小巧而冰凉的下巴,迫使她抬起眼眸与他对视。
他的动作看似亲昵,如同夫妻间的狎昵,但语气却低沉而充满威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皇后既有此心,为国为民,朕……岂能不允?”
他微微俯身,靠得极近,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冰冷的警告补充道:“只是……别忘了你的身份。”
她是他的皇后,是他的所有物,无论她想要什么,都必须在他的掌控之下。
她眼睫微颤,并未挣扎,只是顺从地垂眸,掩去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声音平稳无波:“臣妾……谨记。”
于是,便有了今日宣政殿内的这道珠帘。
此刻,朝议已经开始。
议题是关于北方边境与戎族互市的具体细则。
戎族今冬遭遇罕见白灾,牛羊冻死无数,求和意愿强烈,愿意开放几处边境榷场,以皮毛、牲畜换取宸国的粮食、盐铁。
这本是利国利民、稳定边疆的好事,但在具体操作上,朝臣们争论不休。
以户部尚书为首的一派主张严格控制交易品类和数量,尤其限制铁器等可能用于制造武器的物资流出,以防养虎为患。
而以兵部一些将领为代表的一方,则认为应当适度放宽,以换取戎族更大的诚意和更优质的战马,并可借此分化戎族各部。
双方引经据典,各执一词,吵得面红耳赤。
顾玄夜高坐龙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面色沉静,并未轻易表态。
他的目光,时而扫过争论的臣子,时而,会若有若无地飘向那道珠帘。
帘后的身影,始终保持着端坐的姿态,安静地聆听着。
就在争论陷入僵局,户部尚书与一位兵部侍郎几乎要捋袖子对峙时,珠帘后,传来一道清冽而平和的女声,不高,却瞬间压过了殿内的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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