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红泥小火炉(1/2)
腊月的寒风卷过玄京城的街巷,呜呜作响,如同无数冤魂在哭泣。
虽是新朝初立,年关将近,但这座古老的帝都却似乎还未从连年的战火与权力更迭中完全复苏。
街道两旁的商铺虽开着,却少了几分往年热闹的年节气息,行人裹紧衣衫,行色匆匆,脸上带着几分警惕与茫然。
与这萧索的街景相比,城西榆林巷深处,一座新赐的府邸门前倒是清扫得干净,两盏素白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映照着门楣上御笔亲书的“寒府”二字。
这里是新晋大理寺少卿寒浔的宅邸,也是前晏国镇北将军凌不疑之女——凌香,如今的新家。
暮色四合,府内早已点了灯。
正院“静远堂”内,地龙烧得暖融,却驱不散某些盘踞在人心头的寒意。
凌香独自坐在临窗的炕上,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湖蓝色锦缎袄子,那是她从前在晏国时最喜欢的颜色,如今却只觉得刺眼。
她未梳繁复的发髻,只用一根简单的银簪将青丝松松挽起,素净的脸上未施粉黛,眉眼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
窗外是陌生的玄京冬夜,屋内陈设虽雅致,却处处透着新朝赏赐的、令人不适的“恩典”。
她的手边放着一个未完工的香囊,针脚有些凌乱,显然是心绪不宁所致。
目光落在炕桌中央那个红泥小火炉上,炉膛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映得一室暖黄,却暖不进她的心底。
这炉子,这炭,连同这整座府邸,都是新朝的赏赐,是她的夫君寒浔“深明大义”、归顺新主后得来的。
每念及此,她胸口便像是堵了一团棉絮,闷得发慌。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而规律。
凌香迅速收起脸上的落寞,拿起一旁的针线,做出专心刺绣的样子。
门帘被掀起,带着一身清寒之气的寒浔走了进来。
他脱下官袍,换上了一件深灰色的家常直缀,更显得身形清癯,面容冷峻。
只是那眉宇间的疲惫,却是如何也掩饰不住的。
“回来了。”
凌香抬起头,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
寒浔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又落在那个红泥小炉上,
“屋里还算暖和。”
“托陛下的福,赏赐的炭火足够。”
凌香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她放下针线,起身走向旁边的八仙桌,桌上早已摆好了几样清淡小菜和一盅炖汤。
“用膳吧。”
寒浔沉默地走到桌边坐下。
凌香替他盛了一碗汤,是简单的山药排骨汤,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哥哥……今日如何?”
凌香坐下,拿起筷子,状似无意地问道。
凌风虽被释出天牢,归降了新帝,也被授予了虚职,但行动仍受限制,等同于被圈禁在府中。
“陛下并未召见。”
寒浔言简意赅,舀了一勺汤,动作优雅,却透着疏离,
“凌兄一切安好,让你不必挂心。”
“安好?”
凌香咀嚼着这两个字,指尖微微发白,
“阶下之囚,何谈安好?”
她想起父亲凌不疑,那个曾经在晏国叱咤风云的大将军,最终却马革裹尸,连带着凌家军死的死、散的散。
而这一切,都与那个女人的背叛脱不了干系!
江浸月……那个她曾真心相待、引为知己的“沈昭昭”,竟是插在晏国心脏最毒的一把刀!
寒浔抬起眼帘,看向她。
他的目光沉静,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清晰地映照出她此刻的激动与怨恨。
“凌香,”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往事已矣。”
“往事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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