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荆棘学艺(1/2)

昭晏七年的初春,寒意未消,醉仙楼后院那棵歪脖子槐树却已冒出了些许嫩绿的芽尖。

十一岁的江浸月,身形如抽条的柳枝,又拔高了些许。

尽管依旧是粗布旧衣,尽管长期的劳作在她手上留下了薄茧,但那张脸,却如同被春风拂过的花苞,日渐舒展出令人心惊的美丽。

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尤其是那双眼睛,黑得像最深的夜,沉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与警惕。

这份日渐藏不住的美貌,终于引起了老鸨徐嬷嬷更多的“关注”。

一日,她被叫到徐嬷嬷跟前。

徐嬷嬷端着鎏金手炉,上下打量着垂首站立的月奴,目光像评估货物般锐利而挑剔。

“嗯,倒是没长歪,比预想的还强些。”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总在后院刷马桶,也糟蹋了这块料子。”

月奴心中一跳,不知这变化是福是祸。

“从今天起,你不用在后院干杂活了。”

徐嬷嬷慢悠悠地说:“去西厢巧娘那里,给她当贴身丫鬟,伺候她起居。”

巧娘?月奴听说过这个名字。

曾是醉仙楼红极一时的花魁,琴棋书画俱佳,尤其一手琵琶,据说能引得满堂宾客落泪。

只是年华易逝,如今已是三十出头,门前冷落鞍马稀,成了楼里无人问津的过气角色。

“巧娘虽然现在很少接客了,但本事还在。你跟在她身边,机灵点,学着些。”

徐嬷嬷的话意味深长:“若是能得她一两分真传,将来……也好派上用场。”

月奴明白了,这是要她开始“学艺”了。从一个纯粹的粗使丫头,变成了有“培养”价值的潜在棋子。

她低下头,恭敬地应了声:“是,嬷嬷。”

然而,等待她的,并非想象中的技艺传授,而是另一重更为精细的折磨。

西厢是醉仙楼里较为偏僻的角落,居住的大多是像巧娘这样过了气的姑娘。

房间虽不算破败,却透着一股陈腐的寂寥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脂粉和淡淡药味混合的怪异气味。

巧娘坐在梳妆台前,背影消瘦,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水红色寝衣,头发随意挽着,露出的一段脖颈苍白细瘦。

她正对着一面模糊的铜镜,小心翼翼地往眼角涂抹脂粉,试图掩盖那细密的纹路。

听到脚步声,她头也不回,声音带着宿醉未醒的沙哑和毫不掩饰的厌烦:“来了?真是晦气,自己都养不活了,还得替嬷嬷带个小累赘。”

月奴屏住呼吸,轻声道:“巧娘姐姐,月奴来伺候您。”

“姐姐?”

巧娘猛地回过头,一张虽残留着昔日风韵却已刻满岁月和失意痕迹的脸庞上,满是讥诮,

“谁是你姐姐?少来套近乎!不过是嬷嬷扔过来的一个小玩意儿罢了。”

她的目光像冰冷的针,刺在月奴年轻光洁的脸上,尤其是在她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嫉妒与怨毒。

曾几何时,她也拥有过这样的青春和资本,可如今,只剩下镜中日渐憔悴的容颜和窗外无尽的冷落。

“愣着干什么?”

巧娘突然厉声道:“没看见地上的瓜子壳吗?还不快扫干净!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从这一天起,月奴陷入了巧娘乖戾脾气的泥沼。

这位过气花娘将自身所有的失意、愤懑和对年华老去的恐惧,全都变本加厉地倾泻在这个沉默的小丫鬟身上。

天不亮,月奴就必须起床,烧好热水,准备好巧娘的洗漱用具。

巧娘睡眠极浅,稍有动静便会大发雷霆,月奴只能像猫一样踮着脚走路。

清洗巧娘的裹脚布是最令人作呕的活计之一。

那长长的白布,带着汗渍、血污和一种难以形容的腐旧气味,每每让月奴胃里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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