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归途迷雾与闺阁试探(2/2)

“哎呀呀!臭姑爷!坏姑爷!快放开我!”茴香四肢在空中胡乱扑腾,嘟着粉嫩的嘴唇大声抗议,腮帮子气得鼓鼓的,“都这么多年了,姑爷还是这么喜欢捉弄人!一点长辈的样子都没有!”

林浩宇被她这童言无忌的话逗得哈哈一笑,提着她转身就往灯火通明的大门里走,一边走一边故意板起脸训斥道:“你这毛手毛脚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都是大姑娘了,还动不动就往人身上扑,成何体统?小心将来找不到婆家,赖在小姐身边一辈子。”

“我才不要找婆家呢!我就跟着小姐和姑爷,伺候你们一辈子!”茴香哼了一声,扭过头,用水汪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林浩宇,声音软了下来,“好姑爷,亲姑爷,快放我下来嘛,小姐还在客厅里等着呢,要是让她看见我这副没规没矩的样子,回头又要罚我抄《女诫》了……”

听到“小姐”二字,林浩宇眼神微不可查地闪动了一下,松开了手。茴香“哎呦”一声,轻巧地落在地上,赶紧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和歪掉的发髻,然后凑近林浩宇,踮起脚尖,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小声道:“姑爷,您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晚了好多,小姐她……下午的时候就来前厅问了好几次您回来没有,刚才我瞧着,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喝茶,脸色……好像不太对劲,您一会儿可小心着点说话。”

林浩宇心中微微一凛。蓝胭脂……他那位才貌双全、精明干练的妻子,金信银行的实际掌舵人之一。前身的记忆告诉他,这个女人绝不仅仅是外表看起来的冷艳高贵那么简单,她拥有着超越常人的敏锐洞察力和近乎直觉的警惕性。难道今天高斌那意味深长的“问候”,和此刻蓝胭脂异常的“关注”,真的只是巧合?

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带着那副温和的笑容,抬手习惯性地揉了揉茴香的脑袋,将她好不容易整理好的发髻又揉得微乱:“知道了,就你这丫头鬼机灵。我这就进去,看看是谁惹得我们家大小姐不快了。”

茴香捂着脑袋,嘟着嘴表示抗议,但眼里却满是松了口气的笑意:“姑爷最好了!快去吧!”

走进装饰极尽奢华却又不失典雅格调的客厅,意大利进口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而明亮的光晕,脚下昂贵的波斯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林浩宇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那张法式天鹅绒沙发上的那道倩影。

蓝胭脂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藕荷色软缎旗袍,旗袍上用银线绣着繁复而雅致的缠枝莲纹,完美地勾勒出她玲珑有致、婀娜多姿的身段。乌黑亮丽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精致优雅的髻,只用一根通体碧绿、水头极足的玉簪松松固定,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白皙如玉的脖颈边,平添几分慵懒风情。她正端着一杯骨瓷咖啡杯,纤细的手指莹白如玉,目光似乎落在窗外已然漆黑的庭院,留给林浩宇一个完美无瑕、却笼罩着一层淡淡清冷雾霭的侧影。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足以令任何男人屏息的容颜。肌肤胜雪,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五官精致得如同上帝最完美的杰作。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深邃如同古井寒潭的眼眸,清澈,却望不见底,平静无波,仿佛能倒映出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却又带着一种天生的疏离和冷艳。此刻,这双眸子正平静无波地看着林浩宇,看不出丝毫喜怒,如同戴着一张完美无瑕、毫无破绽的面具。

“回来了?”她的声音清冷,如同玉珠滚落冰盘,清脆,悦耳,却带着一股天然的凉意,瞬间驱散了客厅里原本的暖意。

“嗯,部里今天事情多了些,耽搁了。”林浩宇自然地走到她对面的沙发坐下,脸上带着温和而略带歉意的笑意,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只是结束了一天普通的工作,“听茴香那丫头咋咋呼呼的,说你找我?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还是银行那边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麻烦?”

他主动将话题引向两个最可能的方向,既是出于“丈夫”的关心,也是一次谨慎的试探,想要摸清她此刻情绪的来源。

蓝胭脂轻轻放下手中的白瓷咖啡杯,杯底与描金托盘接触,发出清脆细微的“叮”的一声响,在这过分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要穿透他温和从容的表象,直抵他内心深处隐藏的所有秘密。片刻后,她才淡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波澜:“没有不舒服。银行那边也没什么大事,都在掌控之中。”她顿了顿,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沿,语气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只是下午的时候,欧世伯亲自打电话到家里来,说沐倾那丫头今天从英国回来了,约我们明晚去欧公馆一聚,算是为她接风洗尘。”

“哦?沐倾回来了?”林浩宇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讶,眉梢微挑,随即语气坦然地补充道,神色没有丝毫作伪,“这么巧?刚才我回来的路上,正好在路口碰到她了,还是搭了她的便车回来的。六年不见,这丫头真是女大十八变,出落得我都差点没认出来。”

他将与欧沐倾的偶遇直接点明,语气自然随意,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巧合至极的小事,甚至带着一丝兄长对妹妹成长的感慨。在这种事情上,主动坦白,远比日后被她从别处听闻,引来不必要的猜忌要好得多。大师级演技让他将这份“坦然”演绎得天衣无缝。

蓝胭脂听完,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微微停顿了零点一秒,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如同平静的湖面被一颗小石子投入,荡起一圈微不可见的涟漪,但瞬间便恢复了古井无波。她点了点头,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清冷平淡:“原来如此。那明天晚上,我们一起去吧。”

“好。”林浩宇简短的应道,端起旁边茶几上茴香刚刚奉上的、温度恰到好处的龙井茶,轻轻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姿态闲适。

两人之间随之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墙角那座昂贵的西洋自鸣钟,发出规律而清晰的“滴答”声,不紧不慢地丈量着时间的流逝,也凸显出客厅里这份无声的凝滞。这种沉默在他们之间并不罕见,入赘两年,他们在外人面前是郎才女貌、恩爱和谐的夫妻,关起门来,却更像是居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保持着礼貌距离的合作伙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名为“入赘”与“利益结合”的薄膜。

“听说……”蓝胭脂忽然再次开口,打破了这片令人不适的寂静。她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光滑的杯沿,语气状似无意,仿佛只是夫妻间随意的闲聊,“最近76号那边,不太平静?今天《申报》上还隐约提了一句,说闸北那边凌晨又发生了枪战,死了几个人。”

林浩宇心中警铃再次被敲响,端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面上却适时地露出一丝无奈和深深的疲惫,轻轻叹了口气,将茶杯放回茶几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是啊,上面……几位处长之间,似乎有些不同的意见,暗流涌动的。我们下面这些做事的人,也是左右为难,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卷进去,万劫不复。今天开会,气氛就压抑得很,我这心里到现在还七上八下的,不得安宁。”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76号高层的权力斗争和内部倾轧,这是一个相对安全且合理的话题,既能解释他今天的疲惫和晚归,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满足蓝胭脂的“好奇心”,同时完美地规避了任何可能涉及自身秘密的敏感信息。他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与忧虑,将一个身处险境、只想明哲保身的“赘婿”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蓝胭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端起咖啡杯,又轻轻抿了一口,没有再追问具体的细节,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她放下杯子,用她那特有的、清冷的嗓音,轻声说了一句,目光却依然停留在窗外:“在外面……一切小心。有些事情,是非之地,能不掺和,就不要掺和。我们蓝家,不缺那点虚名,也不指望你在那里能有多大作为,平安就好。”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个妻子对身处复杂凶险环境中的丈夫,最寻常不过的关心和劝诫,带着几分大家族女子特有的、希望夫君远离是非的保守心态。但林浩宇却从中清晰地听出了一丝别样的意味。她似乎对76号内部的凶险知之甚深,甚至……可能在隐晦地提醒自己什么?或者是在试探自己是否已经“掺和”了进去?

他看向蓝胭脂,试图从她那完美无瑕的侧脸上读出更多隐藏的信息。但她却已经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只留给他一个清冷、美丽而神秘的侧影,仿佛刚才那句话,真的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属于妻子的关心。

这个女人,到底知道多少?她在这盘错综复杂、凶险万分的棋局中,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是冷眼旁观的局外人?是敏锐的察觉者?还是……一个同样隐藏着秘密的、需要提防的对手?

晚餐在一种安静而略显沉闷的气氛中度过。席间,蓝胭脂的话依旧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安静优雅地用着餐,偶尔会就金信银行近期的一些不太紧要的业务动向,简短地征求一下林浩宇的意见——这更多是一种形式上的尊重和维持表面和谐的惯例。林浩宇也乐得如此,扮演好一个温和、略显疲惫、对银行业务不甚精通但愿意倾听的“赘婿”角色。

饭后,林浩宇以需要整理医疗部一些积压文件为由,回到了二楼属于自己的那间书房。

关上门,将客厅里那若有若无的冷香和无声的压抑彻底隔绝在外,他脸上那温和的、略带疲惫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冷静,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锐利。

他走到窗边,没有开灯,任由自己融入书房浓郁的黑暗之中。借着窗外远处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芒,他看着楼下被夜色笼罩的、精心打理过的花园。上海的夜晚,远处依稀还能听到不知哪家舞厅传来的、缥缈慵懒的爵士乐声,霓虹灯的光芒在都市的夜空中交织成一片迷离的光晕,勾勒出这个“孤岛”畸形而脆弱的繁华表象。但这繁华之下,是暗流汹涌,是杀机四伏,是无数看不见的战线和瞬息之间的生死搏杀。

今天发生的一切,如同精心编排却又充满意外转折的戏剧,在他脑海中一帧帧清晰地回放。高斌那意味深长、充满威慑的警告和审视,欧沐倾意外归来所可能带来的机遇与潜在麻烦,蓝胭脂那看似无意、实则步步为营的试探……每一件事,都像是一块沉重的砝码,压在他的心头,也像是一根根无形的丝线,将他拉向一个更加复杂和危险的漩涡中心。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林浩宇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黑暗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冷冽。

系统的任务“暗影生根”像一道催命符,也像是一道刺破迷雾的指路明灯。他必须主动出击,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泥沼中,开辟出一块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编织属于自己的情报网络,否则,无论是76号的狼穴,还是那两层要命的间谍身份,都迟早会将他吞噬。

他需要眼睛,需要耳朵,需要在这个错综复杂、敌友难分的迷局中,找到可以信任、或者至少可以利益捆绑的伙伴。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变得锐利如鹰隼,脑海中开始飞速筛选、评估着可能的人选。76号内部?风险太大,那里是龙潭虎穴,任何轻率的接触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目前绝非良选。现有的社会关系?需要极其谨慎的考察和试探,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

突然,一个人影再次闪过他的脑海——明楼(《伪装者》),明家大哥,汪伪政府财政司首席财经顾问,一个身份复杂、深不可测的男人。前身的记忆里,因为蓝家与明家在一些商业领域有往来,他与明楼在社交场合有过几面之缘,但交情泛泛。明楼位高权重,是老谋深算的多面间谍,与他接触无异于与虎谋皮,风险极高。但反过来看,如果能够与他建立起某种隐秘的、间接的、不引人注目的联系,哪怕只是传递一些无关痛痒的信息,或者从他那里得到一些看似不经意的、关于局势的提点,对于自己未来的行动,以及应对76号内部的危机,都可能有着意想不到的帮助。

不过,这需要绝佳的时机,需要一个完美的、不惹人怀疑的切入点。贸然接近,只会引起这条“毒蛇”的警惕和反感,甚至可能被其当作威胁而清除掉。

眼下,更现实、更紧迫的,是如何利用明天欧家的接风宴,从欧沐倾或者欧家庞大的人脉网络中,巧妙地打开一个缺口,看看能否物色到合适的、可以发展为“暗影”小组外围成员的人选。欧家作为金融世家,接触三教九流,旗下银行、企业员工众多,背景复杂,无疑是一个巨大的人才库和信息源。当然,这需要极其精密的筛选、考验和后续的控制,绝不能留下任何隐患。

还有蓝胭脂……她今晚接连的试探,究竟是无心之举,还是意有所指?她是否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她在这盘凶险的棋局中,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是潜在的、可以有限度争取的盟友?还是需要时刻提防的、精明过人的对手?或者,仅仅是一个被时局卷入漩涡、试图保护自身家族利益的聪明女子?

林浩宇感觉自已仿佛置身于一张巨大而无形的蛛网之中,四周危机四伏,每一个方向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杀机与诱人的陷阱。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却愈发坚定,没有丝毫的退缩和畏惧,只有属于猎手的冷静与耐心。

既然命运将他抛入这个时代,给了他这个充满极致挑战的身份和赖以周旋的系统,那么,他就要在这龙潭虎穴之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生路!不仅要活下去,还要像一把隐藏在鞘中的利剑,在关键时刻,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宽大的红木书桌前坐下,摊开一张空白的宣纸,拿起一支狼毫小楷,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开始凝神静气,仔细规划明天的行动细节,以及如何利用系统赋予的大师级技能,在敌人看不见的暗处,悄然布下属于自己的第一颗棋子。

上海的夜,深沉而漫长。而他的谍战生涯,这充满荆棘、谎言与鲜血的征途,才刚刚拉开那沉重而危机四伏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