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李斯税驾苦不早(2/2)
盐商独子翘着麂皮靴晃悠,指尖转着和田玉佩嗤笑,
\说小爷不如老太爷?当年他贩私盐蹲水牢时,小爷可是在秦淮河包画舫的祖宗!\
忽又掸了掸衣襟莫须有的灰,斜眼睨向天幕,
\至于不如黄口小儿嘛…\
猛地拽过卖花童往膝头一按,将糖人塞进孩子嘴里笑道,
\瞧瞧,连糖画钱都得仰仗小爷赏!\
*
某侯府三少爷把玩着鎏金暖手炉,丹凤眼在熏香烟雾里半眯,
\我爹平南疆落下一身箭疮,我大哥戍边三年未归——\
忽而将炉盖\当啷\扣在案上,
\总得有人替圣上花光国库银钱,免得蛮夷觉得天朝寒酸!\
*
——
【《履霜》
青铜铡刀斩断腰椎时,李斯听见了当年在楚国粮仓踩碎冰凌的脆响。
咸阳市集的积雪吞没了观刑者的喧嚷。
他断裂的指尖在雪地上抠出五道血沟,恍惚看见数年前那个背着破竹简闯函谷关的小吏。
玄色身影立在三丈外的雪幕中,通天冠的金梁刺破阴云。
李斯蠕动着半截残躯向前,伸手想抓那人的衣角。
\没什么想对朕说的吗?李丞相?\
帝王平静的声音传来。
李斯猛地顿住,在心中设想了千万遍的话如今却张不开口。
通天冠上的黑玉突然折射寒光,玄色袍角已转向离去。
李斯痉挛的手指抓向虚空,恍惚看见二十年前章台殿的雪夜:
自己跪呈《谏逐客书》时,嬴政碾碎阶前冰凌,却在转身离去前,用朱笔圈住\逐客\二字摔在他膝前。
\陛…下!\
他爬过的轨迹里,散落的脏器正化作褪色的竹简。
......
寒风卷起通天冠的锦带,玄色身影渐缩成墨点。
......
\不该…碰遗诏…\
冰晶在睫毛上凝结,李斯望着自己呼出的白雾吞没帝王远去的背影,如同当年......
剧痛突然消散,他看见年轻的自己正在雪中疾行。
\臣…悔…\
最后的颤音鲠在喉头时,刑车轧过雪地的吱呀声碾碎了过往的记忆。
他看见自己的一生从指缝漏尽:上蔡仓廪的鼠迹、咸阳殿前的血阶、泰山之巅的日出……最终化作雪地上车同轨的烙印,正将他的残躯碾作尘泥。
玄色身影彻底消失处,一片雪花落在半阖的右眼。
咸阳市集的雪还在下,渐渐埋没刑台上两截残躯。
唯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