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霉运极端撞命门,一线之间定生死(2/2)
周秃子愣了一下。
随即,他缓缓点了点头。
“是啊。”
“我已经在选了。”
他忽然,把桌上的钱,一把推了出去。
“都给你们。”
他说。
赌徒们愣住了。
“周老板,你——”
“拿啊!”
周秃子吼道,“都给我拿!”
“你们不是都想要吗?”
“你们不是都羡慕我运气好吗?”
“拿!”
“今天,我周秃子,请客!”
赌徒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终于,有人忍不住,伸手去拿钱。
有人一拿,就停不下来。
有人抓了一把,又悄悄放回去一点。
有人,干脆转身,往外跑。
他们知道,这钱,烫手。
可他们,控制不住自己。
周秃子看着这一切,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松。
“林小哥。”
他转头,看向林默。
“你刚才说,我这条命,是个破口袋。”
“说我往里面塞了太多别人的东西。”
“说我要是再塞,它就会炸。”
“你说,我要是把这些东西,都倒出去呢?”
他说着,指了指桌上的钱。
“这些,是我今天赢的。”
“是我这条破口袋里,刚刚塞进去的。”
“我现在,把它们都倒出去。”
“你说——”
“它会不会,轻一点?”
林默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点头。
“会。”
“会轻一点。”
“但只是,轻一点。”
“你以前塞进去的那些,还在。”
“你以前欠的账,也还在。”
“你要想,真的活得轻松一点。”
“你得一条一条,去还。”
周秃子沉默了一下。
“我还得动?”
“我还得,去干活?”
“我还得,像那些老实人一样,一点一点,把日子往回挣?”
林默点头:“是。”
“你以为,转运,是天上掉钱?”
“不是。”
“转运,是你自己,愿意把命,往回拽。”
“你要不想拽,没人能帮你。”
周秃子苦笑:“你说得真好听。”
“可我这种人,还有机会吗?”
“我以前,卖过命。”
“我开过赌坊。”
“我害过不少人。”
“你说,我这种人,还有资格,往回拽?”
林默看着他:“你问我?”
周秃子点头。
林默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笑了。
“你这种人,有没有资格,我不管。”
“我只知道——”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这株芽,最近,挺缺‘肥料’的。”
“你这种人,要是真愿意往回拽。”
“你身上的霉运,你欠的账,你造的孽。”
“对别人来说,是债。”
“对我来说——”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是肥。”
赌坊里,有人没听懂。
有人,听懂了一点,却不敢细想。
周秃子愣了愣。
随即,他也笑了。
笑得,有点像哭。
“好。”
“好得很。”
“我周秃子,这辈子,第一次,被人当成肥。”
“还是,被你这种人。”
他说着,忽然,重重地,在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
“啪!”
声音很响。
赌坊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句。
周秃子没有理他。
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抬起头,看着林默。
“林小哥。”
“我问你最后一句。”
“我要是现在,把赌坊关了。”
“我要是现在,开始老老实实干活。”
“我要是,不再拿别人的命,堆我自己的运。”
“你说——”
“我还有没有机会,活得像个人?”
林默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有。”
“只要你别再拿命,去换东西。”
“只要你别再,把别人往坑里推。”
“你就有机会。”
“哪怕,这个机会,小得像一根头发丝。”
“只要你愿意,用你剩下的日子,去拽。”
“你就,还有机会。”
周秃子沉默了很久。
很久。
终于,他点了点头。
“好。”
“那我选。”
“我选——”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要命。”
赌坊里,有人松了口气。
有人,却悄悄露出了一丝失望。
周秃子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看着林默。
“你说的那些,我不懂。”
“什么命线,什么赌运,什么霉运。”
“我都不懂。”
“我只知道,我要是再这么赌下去。”
“我迟早,死在这张桌子上。”
“我死了,我娘在地下,也不会认我这个儿子。”
“我不想,再欠她一条命。”
他说着,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林小哥。”
“你帮我一把。”
“你帮我,把我这条破命,往回拽一点。”
“我以后,不再开赌坊。”
“我不再,拿别人的命,换我的痛快。”
“我就老老实实,干点活。”
“能活一天,算一天。”
赌坊里,一片寂静。
谁都没想到,周秃子,会突然跪在地上。
这个在安和镇,以心狠手辣出名的赌坊老板,此刻,像个孩子一样,跪在地上,求一个年轻人,帮他拽命。
林默看着他。
看了很久。
终于,他叹了口气。
“你早这样,就好了。”
他抬起手。
指尖的那缕黑气,轻轻一抖。
“我帮你剪。”
“但我话说在前面。”
“我剪的,只是你身上,这一大团多余的赌运。”
“你以前欠的账,你以前造的孽。”
“我不会帮你抹。”
“你得自己,一点一点去还。”
“你要是还不了——”
他顿了顿,“你这条命,迟早还是会断。”
“只不过,那时候,是你自己,把它作没的。”
“不是别人,替你作的。”
周秃子用力点头:“我明白。”
“我欠的,我自己还。”
“我造的孽,我自己扛。”
“你只要,帮我,把现在这条命,留一口气。”
“剩下的,我自己来。”
林默“嗯”了一声。
他指尖的那缕黑气,猛地一窜。
化作一把,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黑剪刀”。
下一刻,他的神念,探入周秃子的命线。
识海深处,那株“霉运之芽”,轻轻一颤。
叶子上的一条黑线,猛地亮了起来。
“咔嚓——”
一声极轻的响。
只有林默自己,能听见。
周秃子身上的那一大团,亮得刺眼的赌运,被生生剪掉了一块。
那一块,化作无数细小的黑丝,猛地朝林默涌来。
林默没有躲。
他任由那些黑丝,钻入自己的识海。
钻入那株“霉运之芽”。
“霉运之芽”的叶子,猛地一抖。
叶子上的三条黑线,同时亮了一下。
那一团被剪下来的“赌运霉气”,被迅速分解、吞噬。
叶子上的黑线,变得更深了一点。
也更稳了一点。
而在叶子的边缘,那一点淡淡的绿意,又深了一分。
“原来,赌运的霉,比普通的霉,更‘肥’一点。”
林默在心里,默默道。
“难怪,这么多人,愿意拿命去换。”
赌坊里。
周秃子忽然觉得,头一晕。
胸口,像被人重重捶了一拳。
他闷哼一声,差点倒在地上。
“周老板!”
有人赶紧扶住他。
“你没事吧?”
周秃子摆了摆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睁开眼。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清醒了很多。
那种刚刚那种,控制不住的狂喜、躁动、想要一直赌下去的冲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空。
空得,让人有点发慌。
“我……”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
“我好像,没那么想赌了。”
林默看着他:“你还想赌吗?”
周秃子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摇了摇头。
“想。”
“但没刚才那么想了。”
“刚才,我脑子里,全是钱。”
“现在……”
他苦笑了一下,“我脑子里,全是我娘。”
“她拉着我,不让我赌。”
林默点点头:“那是你自己的良心。”
“你以前,把它关起来了。”
“现在,它被我剪了一下,醒了。”
“你以后,要是再赌。”
“你就得,先过你娘这一关。”
周秃子愣了一下。
随即,他用力点头。
“好。”
“我记住了。”
他站起身,踉跄了一下。
然后,他走到赌桌前,一脚,踹翻了桌子。
“哐当——”
桌子翻倒在地。
铜钱滚落一地。
赌具散了一地。
赌坊里,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周老板,你——”
“从今天起。”
周秃子看着众人,声音沙哑,却很坚定。
“安和镇,没有这家赌坊了。”
“我周秃子,不再开赌。”
“你们要赌,就去别的地方。”
“别再来找我。”
赌徒们面面相觑。
有人不甘心:“周老板,你这是何必呢?”
“你今天运气这么好,你——”
“运气好?”
周秃子冷笑了一声,“你知道我刚才,站在什么地方吗?”
“我站在一个坑边上。”
“再往前一步,就是死。”
“你们要去,你们自己去。”
“我不陪了。”
他说着,转身,看向林默。
“林小哥。”
“谢谢你。”
“我这条命,以后要是再作没了。”
“你别管。”
“那是我自己欠的。”
林默看着他:“好。”
“我记住了。”
周秃子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走到赌坊门口,“哐当”一声,把门关上。
再然后,他从里面,把门上的木栓,插上了。
赌坊里,瞬间,一片漆黑。
只有从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点光。
“走吧。”
林默轻声道。
苏清瑶“嗯”了一声。
两人,从赌坊里走了出去。
赌徒们,也陆陆续续,从另一个门,走了出去。
有人边走,边回头看一眼那扇门。
眼里,有不舍。
有不甘。
也有一点,说不清的解脱。
……
赌坊外,阳光正好。
安和镇的街道,比早上,多了一点生气。
有人在路边,摆起了小摊。
有人在修补屋顶。
还有人,扛着锄头,准备下田。
“你刚才,剪得挺干脆。”
苏清瑶走在林默旁边,低声道。
“不怕,剪错?”
林默笑了笑:“错不了。”
“他那种命线,再不剪,三天之内,必出事。”
“我只是,帮他,把‘死’字,往后挪了挪。”
“挪多远,看他自己。”
苏清瑶看了他一眼:“你就不怕,他以后,再来找你?”
“找我干嘛?”
“求你,再帮他剪一次?”
林默摇头:“他不会。”
“刚才那一下,够他记一辈子了。”
“他要是还敢赌。”
“那就是,他真不想活了。”
“那时候,我再出手,就不是剪他的运。”
“是剪他的命。”
苏清瑶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识海那边?”
她问,“吃了这么一大团赌运霉气,撑得住?”
林默笑了笑:“撑得住。”
“还挺好吃。”
苏清瑶:“……”
“你能不能,别用‘好吃’这种词?”
“听着,很恶心。”
林默笑了:“行。”
“那我换个说法。”
“很补。”
苏清瑶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开心就好。”
她顿了顿,又问:“那安和镇这边,命线回潮,算是稳下来了?”
林默摇头:“早着呢。”
“刚才那个,是‘极端好运型’。”
“还有一个,‘极端霉运型’。”
“还没露头。”
苏清瑶皱眉:“你感觉到了?”
林默点头:“嗯。”
“比周秃子那条线,还麻烦。”
“麻烦在——”
他顿了顿,“那条线,我剪不了。”
苏清瑶:“……”
“你不是,什么都能剪吗?”
林默笑了笑:“我又不是神仙。”
“有些线,是我不能剪的。”
“比如,他自己,亲手系上去的。”
“比如,和‘七厄同根’有关的。”
苏清瑶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是说——”
“嗯。”
林默点头,“安和镇,除了道士那条线。”
“还有一条,和‘七厄同根’有关的命线。”
“这条线,之前一直藏得很深。”
“直到命线回潮,它才被扯了一下。”
“现在,它开始动了。”
苏清瑶的脸色,严肃了起来。
“在哪?”
林默抬起头,目光,落在安和镇的另一头。
那里,是安和镇,最破、最乱的一片地方。
也是——
安和镇,“命铺”所在的那条街。
“在那边。”
他缓缓道。
“在,命铺的旧址。”
“在,那个,曾经给全镇人‘写命’的人身上。”
苏清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是说——”
“嗯。”
林默点头。
“安和镇,那个,写黄纸的人。”
“他的命线,也回潮了。”
“而且,回潮得,比谁都厉害。”
“他那条线,不是‘好运’,也不是‘霉运’。”
“而是——”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凝重。
“‘命债’。”
“他以前,给别人写命,收了多少‘命债’。”
“现在,这些债,开始,往他身上,一条一条地,算回来了。”
苏清瑶沉默了一下。
“那你打算怎么办?”
“你不是说,那条线,你剪不了?”
林默笑了笑:“剪不了,不代表,我不能看。”
“更不代表,我不能,帮他挡一点。”
“不过——”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
“这一次,挡,可能要比刚才,难一点。”
“难到,我可能,要真的,拿自己的命,去换一点东西。”
苏清瑶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敢?”
林默:“……”
“你别动不动,就拿灵田威胁我。”
苏清瑶盯着他:“你要是敢拿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命。”
“我就真的,把灵田的灵气,全收走。”
“让你这株‘霉运之芽’,渴死在你识海里。”
林默:“……”
“你能不能,对我这株芽,好一点?”
苏清瑶冷哼:“对你好一点,你就敢拿命去填坑。”
“我宁愿,你当个自私一点的倒霉蛋。”
“也不想,你当个,把自己搭进去的‘霉运大户’。”
林默看着她。
看了很久。
忽然,他笑了。
“行。”
“我记住了。”
“我不拿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命。”
“我只拿,我这三条线里,多余的那一点。”
“这样,总行了吧?”
苏清瑶盯着他看了几秒。
最终,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你要是敢骗我。”
“我就把你,丢回青鸾峰,关在灵田里,当肥料。”
林默:“……”
“你最近,怎么老喜欢把人当肥料?”
苏清瑶淡淡道:“跟你学的。”
林默:“……”
他摇了摇头,不再和她斗嘴。
两人,一前一后,朝安和镇的另一头走去。
那里,是命铺的旧址。
也是,安和镇,命线回潮中,最麻烦的一个点。
“安和镇的命线回潮。”
林默在心里,默默道。
“周秃子,是一个极端。”
“命铺那个,是另一个极端。”
“一个,是把别人的命,往自己身上缠。”
“一个,是把自己的命,拿去,一条条卖给别人。”
“现在,账,开始往回算了。”
“我要是,不站出来。”
“安和镇,会乱。”
“我要是,站出来。”
“我自己,也会被卷进去。”
识海深处,那株“霉运之芽”,轻轻晃了一下。
叶子上的三条黑线,缓缓游走。
像是,在兴奋。
也像是,在警告。
林默轻轻握了握拳。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
“不管你是厄道,还是什么别的。”
“既然,你长在我识海里。”
“你就得,听我的。”
“我让你吃霉运,你就吃。”
“我让你帮人挡一下,你就得帮。”
“但有一条——”
他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
“我不会,拿我这条命,去喂你。”
“我惜命。”
“比谁都惜。”
识海深处,那株“霉运之芽”,轻轻一颤。
像是听懂了。
又像是,在无声地笑。
叶子边缘的那一点绿意,又深了一点。
……
命铺的旧址,就在前方。
那是一栋,比周围房子,稍微高一点的小阁楼。
曾经,这里,挂着一块牌匾。
上面写着两个字——
“命铺”。
现在,牌匾已经被人拆了。
门口,也被人用木板,钉了一半。
看起来,像是被废弃了很久。
可林默知道。
这里,一点也不“废”。
这里,是安和镇,命线最乱的地方。
也是,他接下来,必须要踏进去的地方。
“准备好了?”
苏清瑶站在他身边,低声问。
林默笑了笑:“早准备好了。”
“安和镇的账,总得,一条一条算。”
“道士那条,只是开头。”
“命铺这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扇被钉了一半的门上。
“才是,真正的麻烦。”
他迈步,朝命铺走去。
每走一步,识海深处的那株“霉运之芽”,就亮一分。
三条黑线,在叶子上缓缓游走。
像是,在为接下来的“大餐”,做准备。
也像是,在为接下来的“代价”,做准备。
命铺的门,就在前方。
门后,是安和镇,最沉重的一段“命债”。
门后,也是——
林默,和“七厄同根”之间,必须要面对的,第一道真正的“门”。
他伸出手。
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吱呀——
一声轻响。
尘封已久的味道,从里面,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混杂着纸张、墨香、霉味和血腥的味道。
也是——
“命债”的味道。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
抬脚,走了进去。
苏清瑶,紧随其后。
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
安和镇的风,从街上吹过。
吹得命铺门口的那块破布,猎猎作响。
命线的回潮,还在继续。
而安和镇的故事——
也才,刚刚,进入真正的“乱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