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命线折回安和镇,祠堂灯火照残魂(1/2)
命铺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吱呀一声,很轻。
轻到,像一声叹息。
林默站在门槛上,回头看了一眼。
门板斑驳,漆皮脱落,门缝里透出的光,被那一层看不见的灰气挡着,依旧发闷、发黄。
刚才那一场,像是没发生过。
命债、命线、厄主、霉运之芽……
全都被关在了门后。
门外,是安和镇。
是雨后初晴的天空。
是湿冷的石板路。
是三三两两,缩着脖子,往家里赶的镇民。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正常得,让人有点不适应。
“走吧。”
苏清瑶拉了拉他的袖子。
“先回祠堂。”
“命线回潮,不会这么快结束。”
“你刚在里面折腾了一圈,现在整个人的气息,乱得一塌糊涂。”
“再不回去让师父看看,你迟早把自己玩死。”
林默:“……”
“你就不能,换个说法?”
“比如‘你辛苦了,回去休息一下’?”
“你这种人,休息两个字跟你没关系。”
苏清瑶淡淡道,“你要是真能老老实实休息,我反而要怀疑你是不是被人掉包了。”
林默:“……”
他忽然有点想念青鸾峰的那张竹床。
想念师父一巴掌拍下来,骂他“懒骨头”的日子。
至少那时候,命线没这么乱。
至少那时候,厄主还只是师父嘴里偶尔提一句的“老怪物”。
“走吧。”
他收回视线,抬脚,跨过门槛。
一步跨出,命铺里的那种“暗”,像是被门,硬生生截断。
阳光从云层后面探了一点出来,落在他身上。
暖,却不真切。
像一层贴在皮肤上的纸。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走了几步,苏清瑶忽然问。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有。”
林默想了想,“有点饿。”
苏清瑶:“……”
“命线被人拽着走了一圈,识海被人当命册翻了一遍,你现在就只觉得——饿?”
“嗯。”
林默很认真,“可能是霉运之芽吃多了,撑得我有点虚。”
“……”
苏清瑶忍不住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触手一片冰凉。
不是病。
是那种,命线被人动过之后,留下的冷意。
“你自己感觉,命线怎么样?”
她问。
“还在。”
林默道,“没断。”
“厄主那一笔,还在?”
“在。”
“你自己写的那一笔呢?”
“也在。”
林默顿了顿,“而且,比我想象的,更明显一点。”
“怎么个明显法?”
“我能感觉到。”
他抬手,按在自己心口,“像是,有一笔字,写在命线上。”
“平时不注意的时候,它安安静静。”
“一旦我想‘退缩’,想‘不管’,想‘算了’——”
“那一笔字,就会隐隐作痛。”
苏清瑶挑眉:“所以,你现在,连想偷懒都不行了?”
“差不多。”
林默苦笑,“算是,自己给自己上了个紧箍咒。”
“挺好。”
苏清瑶淡淡道,“你这种人,就该多几个紧箍咒。”
“不然,迟早要上天。”
林默:“……”
他忽然有点怀疑,自己到底是她小师弟,还是她养的一头需要随时拴着的小牛。
“命铺主人那边,你放心吗?”
走了一段路,苏清瑶又问。
“你说,他会真的自己去还那些命债?”
“会。”
林默道,“因为,他现在,除了还债,也没别的事可做。”
“他连‘死’,都死不干净。”
“他的命线,被七厄同根和那些命债缠在一起。”
“他要是敢不还——”
“命线回潮的时候,他会比安和镇任何人,都先被拖下去。”
“你刚才,帮他把账理了一遍。”
“把不属于他的那一部分,划掉了。”
“他欠的,已经比他以为的少很多。”
“再加上,他现在只是个残魂。”
“残魂做事,有时候,比活人更执着。”
苏清瑶沉默了一下:“那安和镇的人呢?”
“他们欠的命,怎么办?”
“能还的,慢慢还。”
林默道,“该还的,终究要还。”
“不该还的——”
他想起命册上那些被墨糊住的名字,“我已经帮他们,划掉了一些。”
“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命这种东西,我能帮的,终究有限。”
“你刚才,不是说——”
苏清瑶看了他一眼,“‘别人的命,我能帮一点,是一点’吗?”
“嗯。”
林默点头,“所以,我帮了。”
“但我不能,替他们活。”
“也不能,替他们死。”
“我能做的,只是——”
“在命线回潮的时候,帮他们挡一下,不要让他们死得太冤。”
“死得冤的,少一个,是一个。”
苏清瑶没有再说话。
她知道,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再多一点,就是拿自己的命,去填别人的命。
而她,不会允许。
祠堂,在安和镇的最深处。
那是一座很老的建筑。
老到,连门口那对石狮子的脸,都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
祠堂门前,挂着一块牌匾。
“安和祠堂”四个大字,被雨水打湿,墨色发暗。
门是开着的。
里面透出灯光。
不是那种,昏黄的油灯。
而是——
符火。
一进门,就能看见,祠堂正厅的梁上,挂着一串串符纸。
符纸下面,吊着一盏盏小小的符灯。
符灯里,火苗是淡金色的。
火苗一跳一跳,映在祠堂的梁柱上,映在供桌上的牌位上,映在那些已经被人摸得发亮的木椅上。
祠堂里,很安静。
安静得,连外面风吹过树梢的声音,都能听见。
但这种安静,和命铺里的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安静不一样。
这里的安静,带着一点烟火气。
带着一点,活着的人,留下的温度。
“你们回来了。”
一个声音,从祠堂的侧门传来。
是赵有财。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一点没睡好的憔悴。
但整个人的气色,比刚从青鸾峰下来的时候,好太多了。
至少,他的命线,不再像一团被猫抓过的线球。
虽然依旧乱,但乱中,有了一点“条理”。
“赵叔。”
林默叫了一声。
“祠堂里,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
赵有财叹了口气,“命线回潮,祠堂这边的灯,灭了三盏。”
“灭一盏,就代表一个人,熬不过去。”
“你们去命铺的这段时间,又灭了一盏。”
“人已经没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是刘寡妇家的小儿子。”
“才十二。”
“前几天还在祠堂门口,跟我抢供果吃。”
祠堂里,安静了一瞬。
苏清瑶皱了皱眉:“是命线回潮,还是——七厄同根?”
“命线回潮。”
赵有财道,“七厄同根那边,被你小师弟在山上折腾了一圈,暂时安稳了不少。”
“现在闹腾的,主要是命线本身。”
“安和镇这些年,欠的命太多。”
“命线一回头,就像债主上门。”
“该还的,躲不过去。”
“那刘寡妇家的小儿子——”
苏清瑶看向林默。
“他欠的,是什么命?”
“不是他欠的。”
林默道,“是他爹。”
“他爹年轻的时候,在外面赌命,欠了一屁股债。”
“当年命铺主人给他写命的时候,顺手把他儿子的一点寿,也写了进去。”
“算是,利息。”
“现在,命线回潮,那点‘利息’,被连本带利地收走了。”
苏清瑶沉默了。
她想起了命铺里,那些被墨糊住的名字。
想起了林默说的——
“写崩了的命,会反噬。”
“那你刚才,在命铺里,有没有——”
她看着林默,“帮他,把这笔,划掉?”
“没有。”
林默摇头。
“为什么?”
“因为,那是他爹签的字。”
林默道,“命铺主人只是写的人。”
“真正点头的,是他爹。”
“命线认的,是签字的人。”
“我能做的,只是帮命铺主人,把他多写的那一点,划掉。”
“让那孩子,死得没那么惨。”
“不至于,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苏清瑶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再多一点,就是在篡改别人的命。
就是在替别人,做选择。
而这种事,一旦开了头,就很难回头。
“师父呢?”
林默转移话题,“还在里面?”
“嗯。”
赵有财点头,“在后面的小偏厅。”
“他让你们回来,先去见他。”
“还有——”
他顿了顿,“安和镇的几位老人,也在。”
“说是,有话,要跟你说。”
林默“哦”了一声。
“命线回潮,他们大概,也想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不是。”
赵有财摇头,“他们说,是‘道谢’。”
“谢你?”
苏清瑶挑眉。
“谢你,昨天晚上,在祠堂门口,挡了那一劫。”
“谢你,今天去命铺,把命线回潮的势头,压了压。”
“谢你,让安和镇,少死了几个人。”
“还谢你——”
他看了林默一眼,“没把他们的命,当成筹码。”
祠堂里,有一瞬间,很安静。
连符灯里的火苗,都安静了一下。
“走吧。”
苏清瑶轻轻拉了拉林默的袖子。
“别让他们等太久。”
“你要是再磨蹭,他们该以为你不想见他们。”
“我只是,不太会跟人说‘不用谢’。”
林默有点苦恼,“尤其是,他们谢的,是我拿命换来的东西。”
“那你就别说。”
苏清瑶道,“你听着就行。”
“他们想谢,就让他们谢。”
“命这种东西,他们拿不走,也还不了。”
“说两句好听的,你又不掉块肉。”
林默:“……”
“你这话说得,真现实。”
“我只是,不想你死。”
苏清瑶淡淡道,“你要是真死了,我还得给你收尸。”
“很麻烦。”
林默:“……”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条命,在她嘴里,好像不是命,是一件需要“妥善保管”的工具。
“走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跨过祠堂的门槛。
一进门,符灯里的火苗,轻轻晃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碰了一下。
林默的脚步,顿了顿。
“怎么了?”
苏清瑶问。
“没什么。”
林默摇头,“只是觉得——”
“祠堂里的命线,比昨天,更乱了一点。”
“命线回潮,本来就会乱。”
苏清瑶道,“你刚从命铺出来,神念还没收回来,对这些东西敏感一点,很正常。”
“不是这个。”
林默抬头,目光在祠堂里缓缓扫过。
供桌上,一排排牌位。
有的新,有的旧。
有的名字,已经被香火熏得发黑。
有的,还带着刚刻上去的刀痕。
牌位前面,摆着香炉、烛台、供果。
香烟袅袅,往上飘。
在半空中,与符灯的火光交织在一起。
在他的神念里,那些烟,那些火,那些牌位,都变成了一条条线。
细线。
细细的,命线。
这些命线,从牌位上,延伸出去。
延伸到祠堂的梁柱上。
延伸到祠堂的门槛上。
延伸到——
安和镇的每一户人家。
“安和镇的命,有一大半,都和这座祠堂连着。”
林默低声道。
“祠堂,是安和镇的根。”
“命线回潮的时候,这里,也是一个漩涡。”
“只不过,命铺那个漩涡,是黑的。”
“这个漩涡,是灰的。”
“有一点烟火气。”
“有一点——人气。”
苏清瑶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别在这里走神。”
“命线再多,也先去见师父。”
“你要是在祠堂里站着站着,把自己站成一根命线,我就把你削成柴火烧了。”
林默:“……”
“你能不能,别总拿‘烧了我’当威胁?”
“可以。”
苏清瑶想了想,“那改成‘把你丢进灵田当肥料’?”
林默:“……”
他忽然有点怀念,青鸾峰那些只会说“孽徒”的师兄们。
至少,他们骂归骂,不会动不动就把他往灵田里扔。
偏厅在祠堂的后面。
是一间不大的屋子。
屋里摆着一张长桌,几张椅子。
墙角有一扇小窗,窗纸已经破了几个洞,风从洞里钻进来,吹动桌上的烛火。
偏厅里,已经有人了。
师父坐在长桌的主位。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头发随意束在脑后,手里拿着一根竹枝,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桌的两侧,坐着几个老人。
有安和镇的老镇长。
有刘寡妇的公公。
有祠堂的守祠人。
还有几个,林默叫不出名字,但在镇上见过几次的老人。
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
有的眼眶发红,有的脸上还带着泪痕。
显然,刘寡妇家小儿子的死,对他们打击不小。
“来了。”
师父抬眼,看了林默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
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像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个小徒弟,刚刚在命铺里,跟厄主面对面聊了一圈。
“师父。”
林默上前,行了个礼。
“命铺那边——”
“我知道。”
师父抬手,打断他,“你刚进门,我就知道了。”
“你命线里,多了一笔字。”
“一笔,不是我写的。”
“也不是厄道写的。”
“是你自己写的。”
林默:“……”
“你都看见了?”
“我看不见。”
师父道,“但我能感觉到。”
“你这条命,以前像一条被人拉着走的线。”
“一头,被厄主攥着。”
“一头,被你自己踩在脚下。”
“现在,中间多了一笔。”
“那一笔,把线,折了一下。”
“折得不算好看。”
“但好歹,不是一条直线了。”
林默:“……”
“你就不能,夸我一句?”
“夸你什么?”
师父挑眉,“夸你命大?”
“还是夸你,敢在厄主面前写字?”
“你要真想听夸,我可以夸你一句——”
他顿了顿,“胆儿肥。”
林默:“……”
他忽然有点想念青鸾峰的那棵老槐树。
想念树上的鸟窝。
想念鸟窝里那几只不会说话的小鸟。
至少,它们不会一边说他胆儿肥,一边用竹枝敲桌子。
“命铺那边的事,先放一放。”
师父敲了敲桌面,“你先坐下。”
“安和镇的几位老人,有话跟你说。”
林默“哦”了一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椅子有点凉。
凉得,像命铺里的那把旧木椅。
只是,这把椅子上,没有那么多命线。
只有一点,被人坐久了之后,留下的温度。
“林小师父。”
老镇长先开口。
他的声音有点抖。
“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
“想跟你说一声——谢谢。”
林默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
“昨天晚上,要不是你在祠堂门口挡了一下。”
“命线回潮的那一波,安和镇,至少要多死十几个人。”
“今天你又去命铺,把命线回潮的势头压了压。”
“刘寡妇家的小儿子……”
老镇长说到这里,顿了顿,眼眶有点红,“他命里该有这一劫。”
“我们都明白。”
“可你还是,帮他,把后面的痛苦,挡了不少。”
“让他走得,没那么难受。”
“这一点,我们都记在心里。”
“你救的,不只是他一个。”
“是我们安和镇,所有人。”
“我们没什么能给你的。”
“就只能,跟你说一句——谢谢。”
他说着,竟然站起身,朝林默,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那几个老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一个个,朝林默,弯腰。
祠堂的偏厅里,一时间,只剩下符灯里火苗跳动的声音。
林默:“……”
他有点坐不住了。
“老镇长,你们别这样。”
他连忙起身,“我受不起。”
“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
“你们要真谢我——”
他想了想,“以后少在背后说我是‘灾星’就行。”
老镇长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那都是以前的糊涂话。”
“以前,我们不懂。”
“只知道,你一出生,安和镇就开始倒霉。”
“后来你被卖走,安和镇也没好到哪里去。”
“现在我们才明白——”
“倒霉的,不是因为你。”
“是因为,有人,在安和镇的命上,动了手脚。”
“你只是,被牵连的那一个。”
“甚至,比我们,更惨一点。”
“你在山上,受的那些苦,我们虽然没看见。”
“但我们心里,都明白。”
“你能回来,还愿意帮我们挡一挡。”
“这已经,是天大的情分了。”
林默张了张嘴。
他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们不用谢我。”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只是,不想再看到,安和镇的人,死得太冤。”
“命这种东西,欠的,该还。”
“但不该还的,我能帮一点,是一点。”
“你们要是真觉得欠我什么——”
他想了想,“以后,别再随便去命铺那种地方。”
“别再拿自己的命,去赌。”
“别再,让别人,替你们写命。”
“命,是你们自己的。”
“写坏了,是你们自己扛。”
“写好了,也是你们自己享受。”
“别再,把命,交到别人手里。”
老镇长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你说得对。”
“以前,是我们糊涂。”
“总想着,找个人,帮我们改一改命。”
“结果,命没改好,反而,越改越乱。”
“以后,我们不再去命铺。”
“命线回潮也好,命债上门也好。”
“该我们自己扛的,我们自己扛。”
“只是——”
他顿了顿,“你能不能,在我们扛不住的时候,再帮我们,挡一下?”
林默:“……”
“你们这是,把我当命线缓冲垫了?”
老镇长被他说得一愣,随即苦笑:“你要是不愿意,我们也不勉强。”
“我们知道,这对你来说,很危险。”
“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
“再多,就是我们不知好歹。”
林默沉默了一下。
他想起命铺里,自己写的那一笔。
——别人的命,我能帮一点,是一点。
“我不会,一直留在安和镇。”
他道,“我终究,还是要回青鸾峰的。”
“命线回潮结束之后,我也会走。”
“但在我走之前——”
“只要命线回潮还在。”
“只要你们不是自己作死。”
“只要不是厄主亲自下场——”
“我能帮的,会帮。”
“这是我自己写在命线上的。”
“我不会反悔。”
老镇长松了口气。
“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你放心。”
“我们以后,不会再去赌命。”
“不会再去命铺。”
“不会再,让别人,替我们写命。”
“我们会,好好活着。”
“能活一天,是一天。”
“就算哪天真的扛不住了——”
他看向祠堂的方向,“也算是,我们自己的命。”
林默“嗯”了一声。
“那就好。”
“你们能这么想,比什么都强。”
“命线回潮,说到底,是安和镇自己的劫。”
“我能帮你们挡一部分。”
“但不可能,帮你们挡一辈子。”
“你们要真能,从这次的事里,学一点东西。”
“那这次的死,就不算白死。”
偏厅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刘寡妇的公公,一直没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粗糙。
上面,有很多老茧。
还有一点,刚擦过眼泪之后,留下的湿痕。
“林小师父。”
他忽然开口。
“我也想,跟你说一句——谢谢。”
林默愣了一下:“你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孙子,走得没那么痛苦。”
刘寡妇的公公道。
“我年轻的时候,也去命铺写过命。”
“那时候,我跟你一样,不信命。”
“觉得,命这种东西,都是骗人的。”
“可后来,安和镇一年比一年倒霉。”
“我儿子赌命,把家里输得一干二净。”
“儿媳妇守寡,一个人拉扯孩子。”
“我孙子,从小身体就不好。”
“我这才明白——”
“命,有时候,真的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
“昨天晚上,你在祠堂门口挡了一下。”
“我孙子本来,要在那一波里,被命线回潮拖走。”
“是你,帮他,把那一波,挡了过去。”
“让他,多活了一天。”
“多跟他妈,说几句话。”
“多吃了一碗,他妈给他煮的面。”
“这些,都是你给的。”
“我年纪大了。”
“也没什么能给你的。”
“就只能,跟你说一句——谢谢。”
他说着,也站起身,朝林默,深深鞠了一躬。
林默:“……”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喉咙,有点堵。
“你孙子的命,是命线回潮收走的。”
他道,“不是我能决定的。”
“我只是,帮他,把后面的痛苦,挡了一点。”
“让他走得,没那么难受。”
“这一点,是我应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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