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雾舟诡渡疑云深(2/2)

神秘人似乎并不在意他们震惊的反应,继续用那沙哑的声音说道:“鬼渊岛与东厂勾结,图谋甚大,远超尔等想象。磐石岛只是开始。凌兄托我在此等候,接应叶家血脉与海巡令主。碎星屿有他留下的东西,或可助你们暂渡难关。”

信息量巨大,冲击着叶残生疲惫的神经。父亲旧友竟尚在人间,且早已布下后手?那眼前的黑衣人,是敌是友?他(她)的话语,又有几分可信?

似乎看穿了叶残生的疑虑,神秘人淡淡道:“信与不信,到了碎星屿,自有分晓。此刻,你们别无选择。”

说罢,他(她)不再多言,走到皮筏一角盘膝坐下,幽蓝短刃横于膝上,仿佛入定,不再理会众人。

皮筏在黑暗的河道中无声漂流,只有水流声相伴。叶残生看着怀中气息微弱的凌无赦,又看向那神秘莫测的身影,心中波澜起伏。刚刚逃离虎口,却又卷入更深的迷雾之中。前路是希望,还是另一个陷阱?

他握紧了手中的竹简,那来自父亲的温热,是他此刻唯一的依仗。

皮筏在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中漂流,只有水流摩擦岩壁的细微声响,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和心跳。火折子的光芒微弱,仅能照亮方寸之地,更远处是吞噬一切的浓稠黑暗,仿佛潜伏着未知的巨兽。这种未知带来的心理压力,比之前的明刀明枪更加折磨人。

叶残生紧紧抱着凌无赦,感受着她微弱的脉搏和冰冷的体温,心中的焦虑如同藤蔓般疯长。凌伯伯竟然还活着?这消息太过震撼,几乎颠覆了他过往十年的认知。若此言为真,那当年的海难、凌家的覆灭、乃至戚家军的悲剧,背后隐藏的真相恐怕更加骇人听闻。这神秘人是凌伯伯派来的?他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凌伯伯如今又在何处?为何不亲自前来?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翻腾,却得不到解答。他看向那静坐如磐石的神秘人,纸符面具在跳跃的火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隔绝了所有情绪。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话听起来有理,却也无法排除这是敌人设下的、更为精密的陷阱的可能性。毕竟,鬼渊岛妖人最擅长的便是蛊惑人心。

其他守礁人也各自沉默,脸上交织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对石垚等人命运的担忧,以及对此行前路的深深不安。他们世代守护磐石岛,对外界知之甚少,“碎星屿”这个名字对他们而言,如同传说中的海外仙山般缥缈。将全族的希望乃至生死,寄托于一个来历不明、手段诡异的陌生人身上,这种感觉令人极度不适。

时间在压抑的静默中缓慢流逝。河道似乎没有尽头,黑暗也仿佛永恒。偶尔,从深邃的洞穴顶部会传来一两声水滴坠落的空灵回响,或是远处岩层内部隐隐传来的、如同地壳运动般的沉闷轰鸣,都让众人心惊肉跳。

突然,前方极远处的黑暗中,出现了一星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光点。

那光点若有若无,仿佛幻觉,却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神秘人一直闭目凝神,此刻却倏然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他(她)缓缓起身,望向那光点方向,沙哑道:“快到了。”

皮筏顺着水流,向着那光点缓缓靠近。随着距离拉近,那光点逐渐变大,竟是一大片生长在岩壁上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奇异苔藓!这些苔藓如同夜空的星辰,稀疏地分布在漫长的河道两侧,虽然光芒微弱,却足以勉强勾勒出这条地下河道的轮廓,驱散了部分令人窒息的黑暗。

借着这幽蓝的微光,叶残生看到河道两侧的岩壁变得异常光滑,上面似乎雕刻着一些模糊难辨的古老图案和符号,风格与磐石岛祭坛内的壁画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古老苍凉。河水也变得更加清澈冰冷,甚至能看到一些近乎透明的小鱼在光影中游弋。

这奇异的景象,稍稍缓解了众人心头的压抑,却也增添了更多的神秘感。这里,绝非寻常之地。

神秘人不再说话,只是默默操控皮筏,避开水中几处隐现的礁石。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隐约传来了不同于水流声的、更加开阔的波涛声响,空气中咸湿的海风也越发明显。

终于,在转过一个巨大的弯道后,眼前豁然开朗!

河道在此汇入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泊,湖泊的另一端,是一个宽阔的、通向外部海域的洞口!此时应是外界深夜,漫天星斗的清冷光辉从洞口洒落,映照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洞口附近,可见几座如同利剑般刺破水面的黑色礁石。

“碎星屿……外围。”神秘人望着那洞口外的星空,沙哑开口。

然而,还不等众人松一口气,神秘人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刀,猛地扫向湖泊一侧阴影浓重的礁石丛中,厉声喝道:“小心!有埋伏!”

话音未落——

嗤嗤嗤!

数道凌厉的破空之声,已从阴影中疾射而出!目标,直指皮筏上的众人!

(第三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