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六声鸦(2/2)

账房先生站在码头的石碑旁对账,最后一笔账划完时,刚好听见第六声鸦叫的尾音。他合上账簿,往家走,皮鞋踩在石板上的声和远处的浪响混在一起。“这六声鸦是给日子打标点呢,”他笑着说,“一声逗号,两声分号,六声就是句号,把白天的事都圈起来,该歇了。”

小姑娘趴在窗台上看柳树林,黑影渐渐被夜色吞没,鸦声也歇了。“它们睡了吗?”她问母亲,母亲正在给灶膛添柴,火光在她脸上跳。

“睡了,”母亲往锅里舀水,“它们跟人一样,叫够了就歇,明天天不亮还得叫,提醒赶早船的人别睡过头。”

老渡工的船泊在岸边,缆绳在夜色里绷得笔直,像根弦。他坐在船头抽完最后一袋烟,烟袋锅磕在船板上的声,惊得柳树林里又扑棱棱飞起来个黑影,却没再叫。“这鸦通人性,”他笑着说,“知道咱要睡了,不吵。”

阿禾往仓库的门上锁,锁芯“咔哒”一声合住,鸦声的余韵仿佛还在空气里飘。他望着柳树林的方向,忽然觉得,这六声鸦叫哪是普通的叫声——一声是暮色的信,两声是归人的盼,三声是炊烟的暖,四声是灯火的静,五声是浪声的柔,六声是夜色的安,一声接一声,把白天的忙碌都收进夜里,让人踏实地等明天的太阳。

(第五百三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