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舵(2/2)

船入深水区时,浪头大了些,船身晃得明显。老把式的手在舵盘上忽左忽右,像在打拍子,舵轴的响声也跟着变快,“吱呀吱呀”的,倒像在应和浪声。“这深水区的浪野,”他盯着前方的水色,“舵得跟它逗着玩,它往左推,咱就往右带,别让它牵着鼻子走。”

账房先生在舱里数货,数着数着停了笔,侧耳听舵轴的响。“这声变了,”他往舱外看了眼,“刚才是‘吱呀’,现在带了点‘咯噔’,是要拐弯了?”

小伙计探头进来:“先生真神!前面要过石桥洞,正打舵呢。”

石桥洞的影子投在水面上,像道黑缝。老把式盯着洞中央的水纹,手在舵盘上稳稳一转,舵轴“咔”地定住,船身擦着洞壁滑了过去,离石棱只差半尺。“就差这半尺,”他松了口气,“去年有艘船在这儿打舵慢了点,船帮被撞了个窟窿。”

货商们都凑到船舷边看,船尾的水纹在洞后散开,像朵绽开的花。“这舵是船的骨头,”一个货商摸着舵盘的边缘,“硬气,却不愣,该软的时候软,该硬的时候硬,比人还懂分寸。”

月亮爬上来时,舵轴的响慢了,像打哈欠。老把式靠在舵盘上打盹,手还搭在上面,仿佛睡着了也在掌舵。小伙计往他身上披了件外衣,衣摆盖住了舵盘的一角,把月光挡在外面。

“这舵也累了,”他小声说,“跑了一天,该歇会儿了。”

阿禾站在船头望故乡的方向,舵轴的“吱呀”声在身后跟着,像谁在提醒“慢着点,别急”。他忽然觉得,这舵哪是木头做的——是河的规矩,是船的念想,是掌舵人的心思,一转一折间,把所有的险滩都绕成了坦途,把所有的漂泊都引向了归处,稳稳当当,从不含糊。

(第五百三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