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旧日印记（1/2）

雨，终于在天色彻底黑透前，变成了细密的、冰冷的雨丝。山林间的能见度并未提高多少，夜幕的降临带来了另一种形式的压迫感——黑暗，以及随之而来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三人的状态都已逼近极限。“老枪”几乎将大半重量都倚靠在了苏韫莬身上，每一次迈步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和压抑的闷哼。铁砧虽然依旧保持着战术姿态在前方探路，但步伐也明显沉重了许多，湿透的衣物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却难掩疲惫的线条。

苏韫莬感觉自己像一架即将散架的机器，全凭一股意志在驱动。身体的疲惫尚可忍受，但脑海中那两个不断碰撞的念头——“火种”与“老地方”——却像两股相反方向的漩涡，撕扯着他的精神。一方面，他迫切地想要见到凌曜，那个他从小看着长大、如今却神秘莫测的弟弟，或许只有他能提供答案；另一方面，他又恐惧着即将揭晓的真相，恐惧着自己这三十四年的人生，可能真的只是一场被精心编排的戏码。

“看到……灯光了。”前方传来铁砧沙哑而警惕的声音。

苏韫莬猛地抬头，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视线，果然在远处山腰的密林缝隙中，看到了几点极其微弱的、昏黄闪烁的光点。那不是城市的霓虹，更像是……零星散布的山区民居。

有灯光，意味着他们即将走出这片原始山林，但也意味着暴露在人群视野中的风险成倍增加。

“绕开聚居区，”“老枪”喘息着下令，声音虚弱却依旧清晰，“根据……苏先生的记忆，找那个气象站。”

苏韫莬努力辨认着方向。童年的记忆如同被水浸过的旧照片，模糊而褪色，但那个建立在孤峰之上、拥有白色圆顶建筑的气象站，如同一个地标，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他指引着方向，三人偏离了隐约可见的山路，再次扎入更加茂密、黑暗的林地，朝着记忆中的那座山峰跋涉。

这一段路更加难行，荆棘划破了衣物和皮肤，冰冷的雨水顺着领口灌入。苏韫莬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老枪”，每走一步都感觉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嘶鸣。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苏韫莬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倒下时，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穿出了密林，来到一片相对平坦的山脊。而在山脊的尽头，一座废弃已久的建筑轮廓，在惨淡的月光和雨丝中隐隐浮现。

那是一座老式的气象观测站。主体建筑是一栋二层小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旁边那个标志性的白色球状观测穹顶已经破损了大半，像一只残缺的眼眶，空洞地望着阴沉的夜空。整个院落被锈蚀的铁丝网围着，大门早已不知去向，院内荒草丛生，几乎与人齐高。

荒凉，破败，死寂。

这里就是他和凌曜的“老地方”。童年时，这里是逃避现实、分享秘密的乐园；而如今，它像一座被遗忘的墓碑，矗立在风雨中。

“是这里吗？”铁砧低声确认，枪口微微抬起，扫视着废弃的院落和建筑黑洞洞的窗口。

“是……”苏韫莬的声音带着一丝恍惚。眼前的破败景象与他记忆中那个充满探险乐趣的秘密基地重叠，产生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先进去，找个地方隐蔽，处理痕迹。”“老枪”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显然是高烧和失血正在加剧。

铁砧率先潜入院内，如同幽灵般在及膝的荒草中移动，快速检查了主建筑和小楼。片刻后，他返回门口，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三人小心翼翼地进入小楼。内部更是破败不堪，到处都是倒塌的家具、散落的纸张和厚厚的灰尘与鸟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动物巢穴的气息。铁砧选择了一个位于二楼角落、相对完整且视野较好的房间，作为暂时的栖身之所。

将几乎失去意识的“老枪”安顿在相对干燥的墙角，铁砧立刻开始处理他们一路留下的痕迹，并布置简单的预警装置。苏韫莬则按照记忆，开始履行凌曜当年的约定。

他走到房间西侧那扇布满污垢的窗户前。小时候，他和凌曜曾在这里的一块松动的砖块后面，藏过彼此的“宝藏”。他用颤抖的手指，摸索着窗台下方的砖缝。冰凉的触感传来，终于，他摸到了那块略微有些晃动的砖块。

他用力将它抠了出来。后面是一个小小的、黑暗的洞穴。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积年的灰尘。

苏韫莬没有犹豫，他环顾四周，从口袋里摸出唯一一样还算私人的物品——一枚原本挂在钥匙圈上、已经被泥污覆盖的、普通无比的金属指南针挂坠。这是很多年前，某个弟弟（他甚至一时想不起是哪一个）送给他的小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