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九万里风(1/2)

敖伊娜怀孕了。

作为一个在大红崖这边经历了那么多事的中年男人,袁野此刻终于理解了一个男人为什么要学习表演了。听到敖伊娜满脸欣喜告诉他这个消息后,他立马放下手中的活计,几大步冲到敖伊娜身前,先是将信将疑地询问,然后则是开怀大笑,接着很冲动地把敖伊娜拥在怀里,在她的脸上身上不停地亲吻,还在嘴里语无伦次地说着感谢敖伊娜夸着她能干,把一个听到喜讯后男人的感情外放到了极致。他们相拥而泣,庆贺着有了爱情的结晶。他开始更加关心敖伊娜的生活起居,不再让她干任何重活,随便她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无时无刻不像一个称职的丈夫和满怀期待的父亲。他甚至把手机拿出来,拍摄下他们一起的点点滴滴,然后和敖伊娜一起分享一起回忆。

敖伊娜脸上的笑容都能化出蜜来了,其实她心里明白,袁野终将离去,但她也同样庆幸,这至少算是袁野将来即使离开,也给她留下了最珍贵的念想。

而袁野一旦离开敖伊娜的视线,心里就开始惴惴不安起来。他觉得自己在屁大的地方犯了天大的错误,在这边快四年了,这件事要是被蔚兰亭知道了,肯定会再次拷问他的初心。这下好了,蔚兰亭那恢宏伟大的初心正在有条不紊地推进,而自己那猥琐自私的初心却在这个节骨眼上爆了雷,他有些无地自容,甚至不知所措。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在这夸父星上开花结果,而现在,这突如其来的喜讯,让他真的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

而他心里,最为愧疚的人,还是谦谦。他迫切想尽快见到谦谦,向她解释这一切,又害怕见到她,因为事实胜于一切解释。他虽然能够戏精附体把敖伊娜哄得开开心心,却始终挥不走那惴惴不安的心情。于是他开始疯狂做事来蒙蔽自己。

他开始制作婴儿车,婴儿床,研究婴儿爽身粉,研究如何制造纸巾尿不湿,还尝试找来几头奶牛研究如何制造奶粉,又把自己小时候的那些益智玩具也制作了一通,什么鲁班锁九连环孔明灯胭脂扣地陀螺飞天鼠,他不停地探究着这些东西的制造工艺。就连婴儿的服装,他都多次改进让它更加软和,又先后拿出来十来个裁剪方案,然后去服装厂定制了一批回来。他又开始去找野生的甘蔗和甜菜,然后开始制糖。除了寻找大量干果外,甚至还让人去海边给他捞来了海苔,说是要给敖伊娜和孩子补碘补钙。

当然,他更不会因为孩子而忽视敖伊娜,他每天都在变换不同的菜式,来满足敖伊娜的吃货之欲。但是每样菜都变得很清淡了,敖伊娜不依,他耐心地解释说这是为了她和孩子的健康,才算是平息了习惯重口味的敖伊娜的情绪。他让她每天喝牛奶,开始敖伊娜并不接受,后来听说是给孩子补充营养的才慢慢习惯。他亲手给敖伊娜缝制了宽大的孕妇服,还给她做了松软的孕妇鞋。袁野很愧疚,母性的光辉是天生的,而他作为父亲的无微不至则有些刻意,他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哪怕他们有了一个星际混血儿的可爱宝宝,而且他还有可能是大红崖的第一桩跨星系事实婚姻。但这一切都无法掩盖住他的内心慌张恐惧和担忧,他把大红崖的种子撒到了夸父星,这种想法总让他哭笑不得,坐立难安。

让他有所收获的是,他又一次掀起了这片大陆上的育儿革命,蔚兰亭安排的那个跟随他的团队不是吃素的,他们把袁野为未来宝宝准备的见面礼全部都作为一种产品开发生产出来,包括敖伊娜的服装和鞋子,以及袁野让她吃的那些干果甚至食谱,在各地投入生产和复刻,并以此作为给每个来到这个世界的新生命的第一份见面礼,还把这一系列纳入了劳动保护范畴。

看着这个世界日新月异的变化,蔚兰亭知道这些变化的根源来自何处,他暗下决心,如果袁野离开,他一定要安排人跟随,甚至他自己也要去走走看看,去把更多的东西学过来,这和他的初心毫无背离,为了生民的一切。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努力已经让袁野设计的那些成果得到了最大化,袁野作为夸父星上的文明传播者,已经贡献了全部的智慧和记忆,而且他结合实际已经做出了在他认知内的最大程度的甄别,他很保守地抓住了吃穿住行这些基本环节在努力,也最大限度地扼守住了人类基本欲望的底线,如果蔚兰亭去到现今的大红崖那边,如果他能真正地了解,那么他有可能会对那里的一切表示失望。因为天下为公、人人平等这样的现实,只是最完美地出现在了他所领导的这块土地上。因为袁野,因为他,他们的结合,他们共同执掌的那支画笔,在一张白纸上齐心协力地描绘出了一个理想世界。

他不知道袁野的家乡并不是一张白纸,那里有更多的盘根错节。他不知道袁野只是把最美的人性设计移植了过来,却自动回避了那些无法掌控的因素。

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

比如,吴钟宥在海边的杜班港附近建了一个钢铁厂,他要造船,造远大于浮望国被他们烧掉的运兵船那样的船。这个世界有四块大陆,而生民党只是主导了其中的一块,还有三块大陆嗷嗷待哺。

比如,邹顺旭有一个孙子,叫郑通民,是他亲亲的孙子。他在彩虹城工作,是市政府下面一个部门的普通工作人员,没人知道他和邹顺旭的关系,他随着梁从浩南征来到这里,申请过多次加入生民党而不得,他跨不过生民党那道不高的门槛,之后他和几个人合伙生产了一种叫口罩的玩意,主要销售对象是那些粉尘比较多的生产型工厂,作为劳保用品,已经获得了政府采购资格。他平时深居简出,和其他的普通工作人员没有两样,几乎从不多言,也不惹祸。只是在与工作有关的事情上才多说两句分内的话。

当纪念碑修建到设计高度的时候,项目工程师找到了袁野汇报了情况,袁野当即要到现场去查勘,却见敖伊娜拉了拉他的衣角,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此时的敖伊娜已经身怀六甲,离孩子降生没有多少时间了,她知道自己行动不便,不太可能再跟着袁野爬上那六十米高的楼上去了,所以一脸的生离死别,袁野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说自己去看看就回,但她还是不肯松手。

袁野忽然想到了袖儿,一时间竟然怔住了。于是,他挽着敖伊娜的手,说我们一起上去吧。敖伊娜这才点了点头,和他一起蹒跚而去。他们用了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爬上楼顶,袁野找到那个从汉城监狱底部一直延伸上来的标注点,四下张望,又走遍了周边,仍然没有发现空间之门的痕迹。于是他找来几块石头,朝着上空扔去,反复尝试了好多次之后,他终于找到了那个点!

他压制住心中的激动,再次捡起一块石头朝那里扔去,目测那块石头在他斜上方二十米左右的地方会消失又出现,并让那个工程师从侧面找到那个点的投影位置,大约和标注点只偏移了三米左右,他让项目工程师把楼顶的四至尺寸和标注点、投影点的位置测量后绘图给他,然后就挽着敖伊娜一步一步向楼下走去。

此时他内心万分激动,却只能流露出表情沉重。他看到了回家的路,却也同时看到了敖伊娜的可怜楚楚。他一边盘算着后续的二十来米怎么设计和修建,一边思考着什么时候带着敖伊娜一块回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