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冰盖之下1(2/2)
最后,研究员说,中间这个圆台,上面是一个阴阳图案,极有可能就是当初人们的离开通道。研究员叫文隽远,五十多岁了,确实有两把刷子。袁野将信将疑地走到圆台上,只觉得像是登上了一个风起云涌的群山之巅,疾风劲吹,满面生寒,似乎有很多元初的声音在咆哮,直觉那咆哮声来自异域空间,他不敢多做停留,立即退了回来。
现在是极北的极昼时节,但没过一会,整座大厅就暗了下来,然后中央的几根冰柱发出了柔和的光,袁野看了看时间,也是晚上八点过了。
几个人搭好帐篷,还拿出一些食物打算吃点啥,但每个人都说自己不饿,不想吃东西,看来这里继承了魏公岭的技术,根本不需要进食,也会有源源不断的无感能量补充。
袁野想到了另一个功能,于是他抽了一支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然后烟头就不见了。大家都看明白了,这里真的是魏公岭宫殿的翻版,垃圾处理连方式都如出一辙。
“休息几个小时,明天我们再探索吧。”袁野说,大家纷纷进了帐篷,不一会就鼾声如潮水般涌了过来,使得兴趣正浓的谦谦也只得躺下睡觉了。
冰宫里一点寒意都没有,谦谦睡了一会又开始不老实,袁野知道这里又复制了一项魏公岭宫殿的新技能,只得带着谦谦像做贼似的沿着长廊走了很远。但他发现长廊两边的冰壁里像是总有眼睛盯着他们似的,但当他注视时又什么都没发现,所以一直不敢动之以情,只好对谦谦晓之以理,两人走了一会又悻悻而归。走了一会,谦谦还不甘心,又开始动手动脚起来。
袁野一阵火大,却又不敢放肆,一双眼贼溜溜四下观察着还要一边应对谦谦,随着谦谦行动越发深入,袁野都有些把持不住了,却猛然发现在冰壁上的那些图案,竟然大多数像是自己!他稳住谦谦,指着那些像是自己的雕刻问道:“你看,那些是不是我?”
谦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有些吃惊,她停下手上的动作,然后两人沿着那些图案一路看过去,上面雕刻着“袁野”的很多故事情节,像一部连环画连载一样。
他们立即返回去找到起点,果然,最开始是描述的“袁野”和杜美莎相遇的场景,袁野只是看了一眼,就拉着谦谦说:“算了,我们休息吧,早点起来再说!”
但是谦谦哪里肯依?她说:“就不!我要看看你到底干了好多坏事!”说罢硬是拉着袁野一路看了过去,“袁野”复活了杜美莎的父亲,还从潮央部落救回了她母亲,教他们织布炼铁种庄稼,教他们战术运用,振兴部落,不断壮大。在袁野离去的十六年里,杜美莎成了凤凰大陆的共主,她把部落核心放在魏公岭最高的雪山脚下,在她的周围拱卫着大大小小几十个追随她的部族,而后,她用绳结记录下她每天的行动,每天都在雪山对面的那道山脊上眺望等候“袁野”归来。
袁野不敢再看下去了,拉着谦谦要回帐篷,但谦谦却一言不发地硬拽着他说要一直把故事看到最后。
“袁野”归来后,先是和杜美莎举办了一场大婚,而后就修建了那座宫殿,在宫殿的加持下,杜美莎和她的部民们似乎是开了天眼,他们源源不断地从各地赶来,被杜美莎安排到巨大的宫殿里,组成了庞大的阵营,但他们似乎不是在搞什么科技研究或工业生产,而是在那里每人一间房,开始他们的冥想打坐。即便如此,他们思考的东西仍然让现在的袁野感到吃惊。
那些思考的人,头脑里似乎都装着一个庞大的构架体系,这看上去有些晦涩难懂,画面异常枯燥但却占了大量的篇幅,至少有上万个类似的图案,都是人们在思索的样子,虽然有些表情不同。
那些图案似乎像是懂得袁野在思考什么似的,活了过来,它们仿佛在告诉袁野一个道理:大至宇宙,小至粒子,有限的只是人作为一种认知主体的头脑。当你向下看到夸克并能够分离或解剖它,或者向上看到认知中的宇宙仅仅是更大的某个整体的组成部分时,都会经历一次犹如生死一般的颠覆过程。比如现在,他们正在做的一件事就是,如何突破夸父星这个时空。但不是逐级向上,而是企图跨级升腾。什么星系、大星系、超星系、星系群,这些都不过是人头脑中的一个概念,这些概念都只是基于认知,而不是本质。
他们目前思考的主要内容,是关于一些天体现象的东西,袁野看不太明白,但还是抓住了一些关键点。
首先,人作为一种生命体,从一诞生就被赋予了给这个整体解析密码的责任,他们在思考自己存在的意义时,如何将自身存在和整体的解构认知结合起来,构建整体的基础认知逻辑,并不断扩展,既需要给大脑中未开发的部分扩容解能,更需要通过行为来不断改造和拓展。
袁野想到了敖伊林莫小卡身体内的那个机器人,它微如尘埃,却在人体内畅通无阻,不断改造着身体机能,强悍着身体素质。它之于宿主,就有点像人之于宇宙,具有一定的可比性了。但那个机器人是被赋予功能的智能体,而人则是天生拥有功能的智体,二者有着相似之处却又有本质区别。
那些图案告诉袁野的第二个道理,像是在说逻辑是道,科技是术。这个道既是大红崖传承已久的那个“道可道”,但又是后面一句话表达的“非常道”,它既是道理,又是本源,是一切存在的基础支撑,又有存在背后的本质属性。它不能一下子说穿看透,那样会让这个大于宇宙的整体变得异常无趣,却又在存在之上留下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追溯线索。它不是被谁设计的,但在高维度看来就像是一种设计,而低维度只能看到现象。只有生生不息地执着追溯,才能一点点接近本源。
而科技这个“术”,只是道的跟随者。它是一种能,一种能力,进而成为技能,是道的直观反射,也是道的推动者。它能让道成就“大道”也能让道最终湮灭,这取决于它是否在忠实理解道的基础上是否偏离航向,从朴素出而归于朴素,华丽只是它的装饰和障眼法。
到此,袁野只觉得天旋地转,头昏脑胀,昏昏欲睡,自己已经装不下任何东西了,他需要静休,甚至已经走不动路,十分萎靡。他对谦谦说要回去休息了,但谦谦似乎兴致很浓,直到她回头看到袁野脸色不对且眼含哀求,这才手忙脚乱地扶着袁野回到帐篷。
袁野这一觉,睡了整整一天一夜。躺在帐篷里,明明自己已经睡了过去,但刚刚看到的那些仍在反复旋转着,像排着队一样没入他的身体。他不知道那是梦境,还是环境。它们告诉他,人的大脑的开化程度,对应着当前对一部分整体的认知,二者之间是一种正比例关系。这种对应关系,靠的是一种奇特的弦来维系。弦是一种比较玄的东西,就当它是一种猜想吧。
梦境还对他说,绝不会有谁一开始就告诉他全部真相,而且在这个甚至超越宇宙存在的整体里,从来就没有被穷尽的真相,真相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它就像一个无理数,无限不循环而且不穷尽。但无理数本身大多数也是伪命题。世界或者说宇宙或者说整体,就是由一个一个最接近真相的伪命题构建起来的,它总会在某个地方出错,然后再用别的更接近真相的伪命题来修补。
冰宫也仿佛沉睡了过去,鼾声没有了,异世界的轰鸣早已沉寂。寂静无声中,唯有中央的圆台上,光韵流转,仿佛在和梦中那无穷的弦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