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苏墨月篇(4)声韵赋·万物有声(1/2)

《深夜故事坊》播出三期后,我陷入新的困境。导播在听完最新样片后,委婉地指出我的声音像精心调制的鸡尾酒,所有层次都恰到好处,却独独少了烈酒入口时那份灼热的惊喜。这个评价让我在深夜的录音棚里反复重来,越是想要突破完美,声音就越是紧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裂的琴弦。

又是一个彻夜工作的凌晨,我在剪辑室的椅子上疲惫睡去,却被一阵细微而规律的声响唤醒。循声望去,是空调管道里凝结的水珠,正一滴一滴落在金属挡板上,发出时钟般精准的敲击声。在万籁俱寂的凌晨,这声音竟显得格外清澈。我几乎是本能地举起从不离身的录音笔,录下了这段意外的节奏。

从那天起,我患上了一种奇特的“收集癖”。我的背包里永远装着那支黑色的录音笔,开始有意识地去捕捉这座城市里那些被忽略的、原始的声音。

清晨五点的批发市场,活鱼在塑料盆里最后一次摆尾的扑溅声,带着生命尽头的沉重;午后空旷的旧书店,老人翻阅泛黄书页时,纸张发出的脆弱脆响,仿佛时光本身在低语;黄昏时分的地铁隧道,风穿过狭窄缝隙时拉长的呜咽,像是城市深处传来的叹息。我的硬盘里,渐渐装满了这些未经修饰的、带着毛刺的原始声响。它们不像我棚内录制的声音那样光滑完美,却有一种粗糙的生命力。

最珍贵的收藏,发生在一个阳光透明的午后。为了给新的广播剧剧本《森林低语》寻找灵感,我带着设备去了市植物园。我在一片茂密的竹林里驻足了整整一下午,试图捕捉风与竹叶嬉戏时发出的沙沙声。那声音绵密而轻柔,像绿色的海浪。就在我收拾设备准备离开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你刚才录到了一段很有意思的东西。”

我回头,看见一位穿着浅绿色工作服、胸前挂着工作证的女性,她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观察记录本。她指了指我手中的录音笔,微笑着说:“就在一分钟前,那段风穿竹叶的声音背景里,混进了一声很轻微的、‘啵’的脆响。那是新笋破土的声音。”

我愣住了,立刻回放录音,在她提示的位置,果然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却充满力量的迸裂声。我这才知道,她是植物园的研究员,竹琳。她并没有因为我这个陌生人的闯入而介意,反而饶有兴致地向我这个门外汉介绍起各种会“唱歌”的植物。她告诉我,银杏叶在秋风中旋转下落时,会发出如同薄金属片振动的轻鸣;而高大的白杨树叶,即使在无风的日子里,也会因为自身的呼吸作用而微微颤动,发出几乎无法察觉的私语。

我们站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浓密的树荫将阳光滤成碎片。她说话的语气平和而笃定,仿佛不是在介绍植物,而是在引荐一群安静的朋友。临别时,她从记录本里取出一枚压制好的金色银杏叶书签,递给我:“声音和植物一样,都有自己的生长纹路。有时候,不去刻意控制,反而能听到它们最真实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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