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沈清冰篇(2)清冰慢·冰的棱角(1/2)
父亲的眼睛,成了我精密世界里第一道无法忽略的误差。
电话挂断后的那个周末,我破例没有去工作室做课程设计,而是坐最早一班高铁回了老家。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父亲正背对着我,在工作台前佝偻着。他听见动静,回过头,眼眶上还夹着那枚单片放大镜,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却疏离的表情。
“怎么突然回来了?”他问,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我的目光却越过他,落在工作台那块白色的搪瓷盘里。那里面散落着几个极其微小的齿轮和螺丝,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而父亲那双我曾以为能稳定运转到地老天荒的手,在拿起一枚游丝时,显现出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违背他意志的颤抖。
就是那一丝颤抖,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我用理性构筑的所有外壳。误差。巨大的,令人心慌的误差。
“妈说你眼睛不太舒服。”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走过去,自然地拿起旁边的镊子,帮他夹起那枚他试了两次都没捏稳的螺丝。
他沉默了一下,摘下放大镜,揉了揉眉心。“老了,正常。就是有些太精细的活,做得慢了些。”
那不是慢了些。我知道。那是他世界的基石正在缓慢塌陷的信号。那个由最精密秩序构成的、不容许毫厘之差的世界,正在拒绝它的主人。
我没有再追问。那个周末,我接替了他手头几块需要清洗保养的老怀表。当我坐在他惯常的位置上,俯身于那盏台灯之下时,仿佛接过的不是一份工作,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无声的传承。父亲就坐在我身后的藤椅上,偶尔出声提醒一两句,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我那时还无法完全解读的情绪。
回到学校后,那种冰冷的刺痛感并未消失。它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更加清醒的认知。我开始重新审视自己那条被规划好的、看似光鲜的路径。进入顶尖设计公司,没日没夜地画图、竞标、改方案,将一个个创意变成冷冰冰的上市产品……这条路,曾经让我感到充实,因为它符合我对“秩序”和“价值”的定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