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竹琳篇(2)兰庭序·苔痕漫卷(1/2)

大学的植物标本馆是我避世的桃源。高耸的柜子排列成沉默的森林,每一册标本集都是一座被定格的时空。我尤其偏爱那些苔藓标本,它们被压平在泛黄的卡纸上,仍保持着生前的姿态,像微缩的山水画。

《植物分类学》的课程要求我们掌握严谨的检索表,根据花蕊数目、叶脉形态将万物归位。我熟练地运用着这套语言,却在某次野外实习时感到了不安。带队老师指着岩壁上的一片金发藓,让我们记录它的生境特征。所有人都低头填写表格时,我却注意到它紧抓着岩石的假根旁,有一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真菌正与之缠绕。

菌藓共生,老师瞥见我的迟疑,语气平淡,很常见的现象,不影响鉴定。

可我知道不是的。当我俯身靠近,能感受到它们之间存在着某种超越寄生或共生的对话。就像童年母亲说的,青苔记得百年的雨,那这些紧紧相依的生命,是否也在共享着某种漫长的记忆?

这个疑问让我在标本馆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我不再满足于识别标签上的拉丁学名,开始用放大镜观察标本的每一个细节——叶缘不易察觉的缺损,标本采集人留在纸页上的指纹,甚至夹在叶片间半个世纪前的微小虫卵。

某个深秋的傍晚,我正在整理一批新入库的苔藓标本。夕阳透过百叶窗,在工作台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条纹。我轻轻展开一页采自云南的绒苔标本,突然从干燥的苔藓间飘落一粒极小的种子。它藏在标本里至少三十年,却依然保持着完好的形态。

我对着灯光仔细观察这颗意外来客,忽然想起标本馆老师说过的话:每份标本都是封存的生命密码,等待对的时机被重新唤醒。

那个周末,我申请了植物园实习生的岗位。面试时主任问我为什么选择回来,我说想学习如何与活着的植物对话。他让我负责温室里最不起眼的蕨类区,那里终年弥漫着潮湿的雾气, visitors 总是匆匆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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