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理解(2/2)

“泥,有泥的性格。木,有木的脾气。金属,有金属的骨头。”秦飒的声音不高,有些沙哑,语速缓慢,每个字都像是从沉默里费力挖掘出来的,“你不能让泥去学木头站直,也不能让金属假装柔软。”

她伸出那只带着颜料痕迹的手,虚虚地在空中做了一个环抱的动作,又做了一个支撑的动作。“找到它自己能站稳的方式,然后,给它们一个理由,待在一起。那个理由,就是结构。”

这番话,带着泥土和工作室的气息,质朴,却直指核心。凌鸢听得怔住,这不正是她苦苦思索的“边界对话”的另一种表述吗?不是强行融合,而是尊重各自特性,并为之寻找一个共存的、合理的秩序。

沈清冰在一旁,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秦飒的话,与她之前对凌鸢说的“榫卯语法”和“转换器”,在底层逻辑上不谋而合。

“所以,不是粘合,是……构建一个让它们都能自在的关系?”凌鸢若有所思地重复。

秦飒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再说话,重新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但餐桌上的气氛,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那种因专业领域不同而产生的隔膜,似乎被这番关于“材料性格”与“结构理由”的简短交流,戳开了一个小小的透气孔。

沈清冰安静地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看向秦飒手边的颜料痕迹,忽然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氧化铁红?还是锰棕?”

秦飒有些意外地抬眼。

“调基底色。”沈清冰补充了一句,算是解释自己为何能认出。

秦飒沉默了一下,回道:“锰棕。混合赭石。”

沈清冰点了点头。

没有更多的交谈。但这短暂的、涉及具体颜料名称的对话,像是一道微小的桥梁,在两个同样专注于创造、只是媒介不同的灵魂之间,轻轻架设了起来。

这顿饭在大部分时间的沉默中开始,却在结束时,留下了一丝不同于食物滋味的、关于“理解”的余韵。当她们各自端起餐盘起身离开时,凌鸢觉得,那个总是独来独往、沉默坚硬的秦飒学姐,形象似乎稍微丰满、柔和了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