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轻响（1/2）

深夜十一点半，兰蕙斋410室已熄灯。窗外月色清冷，为室内家具蒙上一层朦胧的银灰色轮廓。均匀的呼吸声显示有人已入眠，但也有人醒着。

凌鸢侧躺着，盯着墙壁上隐约的光影，毫无睡意。白天和沈清冰最后一次测试“流动的边界”模块化结构时，一个关键连接件的疲劳强度再次未达标，导致预设的“涟漪”效果衰减过快。这意味着她们需要重新寻找或定制材料，时间一下子紧张起来。期中方案提交在即，这种技术瓶颈带来的挫败感，以及随之而来的紧迫感，像细密的藤蔓，缠绕着她的思绪。

她轻轻翻了个身，尽量不发出声音。黑暗中，能听到对面床铺传来沈清冰平稳悠长的呼吸。凌鸢心里莫名有些烦躁，又有些微妙的安心——至少，不是一个人在面对。

就在她准备再次尝试入睡时，下铺传来极轻微的窸窣声。是胡璃。

胡璃也没睡着。她闭着眼睛，脑海里却反复盘旋着白天在图书馆遇到的一个难题：一份宋代地方志中关于某个小型书院的记载，与她正在考据的一条笔记小说中的描述存在明显的时间矛盾。她检查了版本，核对了干支纪年，甚至翻查了同时期当地官员的任职记录，矛盾依旧。这种“硬伤”如果解决不了，她精心构建的考据链条就会出现断裂。学术研究中的不确定性，有时比明确的知识空白更令人辗转反侧。

她悄悄坐起身，摸到枕头边的手机，屏幕的冷光瞬间照亮了她蹙紧的眉心和眼底的困惑。她想给乔雀发条消息，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却迟迟没有落下。她知道乔雀肯定也没睡，多半在处理更复杂的理论推导。为了一个具体的文献细节在这种时候打扰她……胡璃犹豫了。

屏幕的光暗了下去。她重新躺下，看着上铺床板的阴影。

黑暗中，石研其实也醒着。她闭着眼，脑海中回放着今天下午在秦飒工作室拍下的影像素材。秦飒在打磨《初砺》最后一件大型组件时，那种全神贯注、仿佛与金属对话的状态，被她的镜头忠实地捕捉下来。但她总觉得，某个最关键的、能串联起整个创作能量脉络的“决定性瞬间”，她还没有拍到。不是技术问题，是一种更微妙的、关于“何时按下快门”的直觉判断。这种对“完美记录”的执念，让她的大脑在寂静中异常清醒。

她没有动，只是让呼吸放得更轻。

四个人，三种不同的困扰，在深夜的同一空间里无声地蔓延。没有人出声抱怨，也没有人试图用交谈打破这份沉默。她们各自沉浸在自己的问题旋涡里，却又奇异地共享着这份“未眠”的状态。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是察觉到对面床铺持续的静默翻动，也许是感知到某种无声的焦虑在空气中积聚，沈清冰的呼吸节奏，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