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灯灭了,可心跳还在报数(2/2)
凌晨零点二十三分,外街的暗巷里,寒风卷着落叶打着旋。
程兰裹着一件厚实的披风,缓步前行。
她手里提着一个用油纸包好的药包,散发出淡淡的草药味,看上去就像一个刚从夜间诊所出来的普通市民。
她的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预设的节奏点上,看似随意的行走,实则是一种移动的信号。
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抚过左手的袖口,指尖触碰到藏在衣料下的那张薄薄的蜡纸。
那是林默昨夜留下的紧急指令,上面的字迹遇热即现,阅后即焚:“若见‘心跳中断’信号,启动b级诱捕链。”所谓“心跳中断”,指的就是主控电路的两次瞬间断电。
她并不知道地库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今晚这异乎寻常的静默,本身就是风暴来临的前兆。
当她路过街角一家已经打烊的钟表铺时,脚步自然而然地停了下来。
她侧过身,凝视着橱窗里那座古朴的老座钟,它的指针永远地停在了七点十五分的位置。
几秒后,一个提着灯笼的巡夜更夫从巷子深处走来,恰好在她身边停下,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她说道:“这钟啊,前天就坏了,停得死死的。可怪了,楼上住户总说,每到十二点,总能听见它嘀嗒走动的声音。”
程兰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座钟上,声音轻得仿佛会被风吹散:“也许……是有人不想让它停下来。”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转身融入了更深的夜色中。
更夫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敲了敲手中的梆子,三长两短,声音传出很远,像是在为这座沉睡的城市报时,又像是在传递某个不为人知的命令。
凌晨一点零九分,废弃滤水厂的地下涵洞入口。
赵世坤踉跄着从黑暗的洞口钻出,浑身湿透,肩头被粗糙的墙壁划开了一道口子,渗出的血迹很快被冰冷的渗水浸染。
他靠在满是苔藓的墙壁上大口喘息,腐败的潮气钻入肺里,让他一阵猛咳。
缓过劲来后,他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块老式怀表,打开表盖核对时间。
指针显示,比他预估的逃离时间仅仅晚了十二秒。
他长长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略微放松下来。
这点误差在可接受范围内。
他安全了。
他掏出一部经过特殊加密的卫星电话,正准备拨通海外接应的专线,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见脚边的积水有些不对劲。
水面泛着异样的波纹,仿佛被什么东西扰动过。
他警惕地低下头,借着怀表微弱的光芒仔细看去。
水中倒映出他弯腰的动作,然而,那倒影竟比他现实中的动作慢了整整半拍!
这一瞬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这不是幻觉!
这是“灯塔小组”内部流传的一种高级心理战手法——镜像延迟陷阱。
通过微型投影和高速动态捕捉,制造出视觉与感知的微小错位,专门用于瓦解高级特工引以为傲的时空感知能力和心理防线,让他们在做出判断时产生致命的犹豫。
他猛地抬头,举枪指向四周。
周围寂静无声,只有远处管道破裂处传来的滴水声,一声,又一声,规律得如同钟摆,精准地敲打在他即将崩溃的神经上。
就在他全神贯注,试图找出埋伏者之际,持枪的右手手腕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一只伪装成墙角藤蔓的超细钢丝套索,如同毒蛇般从暗处弹出,精准无误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并瞬间收紧。
剧痛之下,他手一松,枪脱手而出。
他奋力挣扎,试图挣脱束缚,却惊恐地发现脚下的泥土松软异常,一踩就深深陷了下去。
这不是天然的淤泥,这是被人为翻动过的埋线区!
他彻底明白了。
这条他自以为是的终极逃生路线,从一开始,就是敌人为他精心准备的坟墓。
凌晨一点三十四分,涵洞上方一处隐蔽的观察口,林默收起了手中的震动触发器,正是它引爆了埋设在泥土中的钢丝套索。
他没有现身,也没有下达抓捕的命令。
他只是拿出一个小巧的播放器,通过一根预先布设到涵洞底部的声导管,缓缓传出了一段录音。
那正是赵世坤不到两小时前,在地库保险柜前低声自语的片段,声音因压抑而显得有些失真:“……‘老账房’早就该烂成泥!”
录音戛然而止,涵洞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被套索缚住的赵世坤身体一僵,脸上血色尽褪。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是一个苍老却异常清晰的男声,语调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来自遥远的过去:“yx9,你忘了宣誓那天说的话?”
——这是程兰的养父,被赵世坤称为“老账房”的“灯塔一期”创始人,三十年前留存在最高级别档案中的唯一一段语音样本。
听到这个声音,赵世坤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泥水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面无人色,口中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你们连死人都能复活?”
高处,林默关闭了设备,将一切收回口袋,悄无声息地转身退入黑暗。
他知道,真正的清算,从来不需要枪声。
只需要让一个叛徒在自己选择的绝路上,亲耳听到自己背叛的誓言,亲手拆穿自己所有的伪装。
风穿过废墟,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而这一次,它带回的不再是恐惧,是真相无声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