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网吧（2/2）

他们会聊股票，聊房价，聊孩子的升学，却没人会问起瓦盆村的麦子熟了没有，瓦器厂的窑火旺不旺。

有一次，他想跟侄子聊聊瓦盆村的历史，聊聊林福来正在做的“口述史”记录。那个穿着名牌运动鞋的、正在读高中的侄子，只是不耐烦地摆弄着手里的“随身听”，敷衍地回了一句：“叔，那些土掉渣的东西，有啥好聊的？”

那一刻，黄明远忽然明白了。他虽然回到了物理上的“家”，但他的精神，早已回不去了。他的根，已经在瓦盆村那片贫瘠却充满人情味的土地上，扎得太深太深了。

他怀念清晨的鸡鸣和傍晚的炊烟；他怀念孩子们在课堂上渴求知识的眼睛；他怀念和张德旺下棋、和刘三奶讨教草药、和林福来彻夜长谈的日子；他甚至怀念吴老虎的咋咋呼呼和赵铁蛋那令人心安的沉默。

他发现，自己早已不是一个城里人，也不再是一个“知青”。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瓦盆村的乡村教师。

在医院住了三个月，身体刚刚好转，他便不顾家人的强烈反对，固执地收拾了行李。

“我的病，只有回到瓦盆村，才能好。”他平静地对无法理解他的亲人说。

在一个深秋的清晨，当黄明远老师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再次出现在瓦盆村的村口时，迎接他的，是全村孩子们的欢呼，和一张张朴实而真诚的笑脸。

他看着不远处瓦器厂升起的袅袅炊烟，闻着空气中熟悉的、混杂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味道，长长地、满足地舒了一口气。

他回来了。回到了这个他曾经想要逃离，却最终成为他灵魂归宿的地方。

那个冬天，黄明远老师的身体，奇迹般地康复了。他把家人给他的疗养费，全部拿了出来，和林福来一起，为那些珍贵的口述史录音带和笔记，在村委会腾出的一间小屋里，建立了一个简陋的“瓦盆村村史资料室”。

在世纪末的最后一个冬天，瓦盆村的两个“异乡人”——一个从城市归来，一个沉浸在过去，以他们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个村庄正在被时代洪流冲刷的、最宝贵的记忆。而另一个年轻人，则在镇上的网吧里，用一根网线，为村庄的未来，打开了一扇通往未知新世界的大门。

岔路口，已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