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不能言说的重量(2/2)
父亲的遗志,像一道无声的命令,也像一副沉重的枷锁。它没有提供捷径,反而增加了他们必须更加谨慎、如履薄冰的理由。任何行差踏错,不仅会葬送当前的调查,更是对父亲那份至死不休的执着的一种亵渎。
接下来的几天,四人按照新的分工,沉默而高效地推进。冯浩川的模型里加入了“证据污染”与“关键证人消失”作为高权重变量,模型输出的风险图谱中,某些历史节点的“异常值”开始升高。林倩从故纸堆里挖掘出一些零碎的社区活动简报,其中一份“阳光社区服务中心2000年度志愿者表彰名单”的复印件上,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王思雨,被评为“优秀青年志愿者”。而在同一份名单的边缘备注里,提到该中心与“市心理研究所”有不定期的青少年心理辅导合作项目。
市心理研究所。王思淼实习的地方。时间,再次悄然重叠。
唐晓婷对照片的处理有了初步结果,但正如她所料,收效甚微。经过多重算法增强,女子的侧影依然模糊,只能勉强判断其身高体型和连衣裙的大致样式,发型都难以确认。她将处理前后的图片对比发给团队,附言:“技术极限。特征不足以支持任何有意义的比对。”
看似毫无进展。但那些被反复标注、关联的节点,那些在时间线上若即若离的重叠,正在他们心中构建起一幅越来越无法忽视的图景。这幅图景的核心,是一个优雅、睿智、备受尊敬的身影,而她的周围,散落着太多来自悲剧漩涡边缘的、沉默的尘埃。
他们依然没有证据,甚至连像样的线索都算不上。但他们所感受到的那种“模式”的压迫感,那种来自过去与现在的、双向的凝视,变得越来越真实。
周五下午,临近下班时,刘世友的内部通讯软件上,收到了林倩发来的一条简短信息,没有通过加密群:
“刘队,监控目标博客有微量动态。未更新文章,但其后台访问日志显示,在过去24小时内,有来自本市、且ip段与‘省医学院’内部网络存在间接路由关联的访问痕迹。访问者使用了高级匿名手段,无法追踪到具体终端或个人,但地理位置和机构属性指向明确。”
省医学院。
这个在第二卷调查中频频出现、与明德基金会、周启明实验室密切相关的名字,再次以这种方式,叩响了他们的门。
刘世友盯着屏幕上的那几个字,良久,回复:
“记录。继续观察,不互动。”
他关闭对话框,看向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染成一片暗红,仿佛旧日伤口渗出的血,弥漫了整个天空。
父亲的笔记,社区的影子,医学院的触须……所有这一切,都像无数条冰冷的溪流,正在地下无声汇聚,最终将流向哪里?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个他们一直凝视的黑暗深渊,似乎也正在以同样的方式,沉默地回望着他们。
不能言说的重量,压在每个人的肩头,也压在这场无声博弈的棋盘上。下一步,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