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句号的重量(2/2)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前那份王思淼的评估报告,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但是,我仍然有两个问题,无法完全说服自己。第一,段鹏一个前医疗器械配送员,是如何完成那种高纯度药物提纯的?这背后是否存在我们尚未发现的、提供技术支持的环节?第二,他在失控时反复提到的‘导师’或‘她’,王教授解释为妄想症状。这个解释很专业,也符合逻辑。但我个人……我个人的直觉是,这个词背后,或许有更具体的指向。”
他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刚刚轻松起来的气氛又微微凝滞了。
冯浩川微微皱眉,耐心地解释道:“头儿,我理解你的谨慎。但关于药物,可能存在我们未知的非法渠道,这并不影响对段鹏定罪的核心。至于‘导师’,在严重的偏执型妄想中,患者将内心的声音或某种抽象概念具体化为一个引导者,是极其常见的症状。王教授的报告里对此有详细的阐述和量表支持。”
郑国强轻轻咳了一声,手指敲了敲桌子,做出了决断:“世友,你的责任心大家都清楚。但是,我们办案要讲证据,要相信科学。现在逻辑链是完整的,权威专家的意见是明确的。不能因为一些无法证伪的‘直觉’和尚未查清的细节,就搁置结案。社会的期待,上面的压力,你我都清楚。这个句号,必须画上。”
刘世友看着郑国强,又看了看旁边显然已经接受结论的冯浩川和唐晓婷。他知道,自己失去了所有的支持。逻辑、证据、权威、现实压力,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一个人的直觉,在这股洪流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有些……不合时宜。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下来,那是一种放弃抗争的疲惫。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我明白了。那就……按程序准备结案吧。”
会议在郑国强最后的总结和鼓励中结束。队员们纷纷起身离开,互相交谈着,语气轻快。刘世友独自坐在原位,没有动。他静静地坐了几分钟,然后伸手,将桌上那个装着从河堤现场提取的、微不足道的金色亮片的证物袋,单独拿了出来,放进了自己抽屉的最里层,而不是与其他即将封存的证物放在一起。
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甚至可能毫无意义。但他需要留下点什么,一个具体的物件,来锚定他心中那份无法消散的虚无感。窗外,夕阳正在西沉,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仿佛一切真的都已尘埃落定。只有他知道,在那个看似圆满的句号里,藏着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问号,微小,却顽固地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