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文魁(2/2)

开篇不同凡响!直接将“文武张弛”的落脚点从庙堂拉到了“民间冷暖”,角度已然一新!

“何为张?非仅止于扩军备、严刑诛。征敛无度,使民不得温饱,是谓张民力之极限,此张乃苛政,非强国之张也。何为弛?非仅止于减赋税、宽法令。轻徭薄赋,使民得蓄其力,生养繁衍,是谓弛民力之束缚,此弛乃养源,非弱国之弛也。”

对“张弛”的重新定义,犀利而深刻,直指本质,与前面所有文章的观点形成了鲜明对比!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连那些原本不以为然的贵族子弟,也露出了凝神倾听的神色。

“今之弊,或不在文武之偏废,而在张弛之失所!北疆屯兵百万,粮秣徭役尽出民间,此张也,然可曾问边民可堪其负?东南赋税,岁岁递增,以奉中枢,此张也,然可曾见漕工纤夫之累累伤痕?张其所不当张,民力已竭,则国本动摇,纵有良将精兵,谁为驱驰?纵有宏文典章,谁为传诵?”

言辞愈发激烈,如同投枪匕首,直接刺向当前政策的弊端,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血性与真实感!观礼席上,周夫子眉头微蹙,雷烈目光闪烁,董彧则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眼神深邃了几分。颜青禾院长指尖轻叩扶手,若有所思。

“故曰:善张者,非榨民力以逞强,乃蓄民力以待时;善弛者,非纵奸宄以邀名,乃养民气以培元。文武之道,其要在度。度者,非权术之衡,乃民心之所向、民力之所堪也!使民有余粮,有余力,有余庆,则国之张,乃真张,民必景从;国之弛,乃真弛,民必感念。如此,文教武备,方有根基,社稷长安,始有可期!”

文章最后,回归“民本”,将“张弛”的衡量标准彻底定义为“民心所向、民力所堪”,并提出“使民有余”的核心观点,格局宏大,立意高远,充满了理想主义的光辉与现实主义的冷峻。

文书的声音落下,全场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之中。

没有立刻的掌声,没有喧哗。许多人还沉浸在方才那篇策论带来的冲击之中。那文字间蕴含的力量,不像王珂的华美,不像李姝的锐利,也不像张怀远的渊博,而是一种……一种仿佛从泥土中生长出来、带着血泪与温度的力量!它撕开了许多冠冕堂皇的外衣,直指问题的核心,让人无法回避,不得不深思。

尤其是那些平民学子,一个个攥紧了拳头,眼眶发热。许崖文章里描述的,正是他们父辈、他们自身曾经或正在经历的苦难!那些“边民”、“漕工纤夫”,不就是他们的亲人、乡邻吗?从未有人,在这样的场合,为他们发出如此清晰、如此有力的声音!

吴忧激动得浑身发抖,用力抓住身旁石勇的胳膊。石勇这个憨厚汉子,也是眼圈发红,喃喃道:“许师兄……说得对!说得太对了!”

苏婉美眸中异彩连连,她出身高贵,虽心怀仁念,却从未如此真切地从底层视角思考过“文武张弛”的问题。许崖的文章,为她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她现在忽然觉得清沅这丫头,还真是为她介绍了一块璞玉,至于身旁的林清沅更是张大了嘴巴,看着许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这还是当时随着车队一直干杂役的脏小子吗?

赵铭等人的脸色则变得极其难看,他们能感觉到,这篇文章所蕴含的“势”,已经彻底压过了他们之前所有的优等之作。

寂静持续了数息。

终于,端坐主位的颜青禾院长缓缓站起身。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站在人群中、神色依旧平静的许崖身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与赞赏:

“许崖此文……”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随即清晰而肯定地说道:

“不尚空谈,直指根本。立意高远,发人深省。其言‘民力所堪’,‘使民有余’,深得治国安邦之精髓,更是对‘民为贵’之圣训的最佳诠释。此文,非仅为辞章之胜,更为见识之卓绝,心系黎庶之体现。”

他目光转向众人,声音提高:“文试之魁,当属此篇!诸位可有异议?”

院长亲自定调,高度评价,谁还敢有异议?

周夫子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虽言辞略显激切,然其心可嘉,其理甚明。老夫……无异议。”

雷烈哈哈一笑:“痛快!这小子说得在理!老子……本席也觉得该当第一!”

董彧微微颔首,并未言语,但眼中那抹深藏的赞许,却似乎更浓了一些。

“既无异议,”颜青禾院长声音朗朗,传遍全场,“此次新月小比,文试之魁,便是------许崖!”

“哗——!”

台下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声浪!尤其是平民学子那边,欢呼声、掌声雷动,仿佛是他们自己夺魁一般!吴忧、石勇、陈淮等人更是激动地围住许崖,用力拍打着他的肩膀。

许崖站在人群中,承受着四周或敬佩、或羡慕、或嫉恨的目光,心中却是一片澄澈。他并非为了夺魁而写,只是写出了心中所想,眼中所见。

但这文试夺魁,无疑是为他在这白鹿书院,狠狠地争得了一份坚实的立足之地!也让他在接下来的武试与综科中,拥有了更足的底气。

他抬头,望向高远湛蓝的秋日天空,目光坚定。

文墨之争,已露锋芒。

接下来的筋骨之试,他同样不会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