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混乱中的秩序（1/2）

离开苍龙苑的护山大阵，外界的气息瞬间变得粗粝而鲜活。

敖苍并未乘坐龙族仪仗，而是与林穆凡、冥凌仙子三人，各自收敛气息，换上了归墟常见的游商服饰——一种由某种水兽皮革鞣制、带有基础避水与隐匿符文的深色长袍。墨战率领数名精锐黑龙卫，化作寻常护卫，远远跟随，既保证安全，又不至于太过招摇。

他们乘坐的是一艘仅三丈长短、形如梭鱼的灵舟“潜浪”，速度极快，在无数悬浮的岛屿、宫殿、礁石间灵活穿梭。沿途，林穆凡看到更多归墟的景象：有体长百丈、背负小型生态群落缓缓游弋的“驮山巨龟”；有由璀璨水晶构筑、不断变换形状的“玲珑坊市”；也有被狂暴雷霆笼罩、隐约传来凶兽嘶吼的险地。归墟，远比苍龙苑一隅所展现的，更加浩瀚、复杂、生机勃勃又危机四伏。

约莫飞行了小半个时辰，前方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难以用语言形容其广阔与繁华的“海市”。它并非建在陆地上，而是由成千上万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浮台”组成。这些浮台有的平整如广场，有的如倒悬的山峰，有的如绽放的莲花，还有的干脆就是被驯服的巨型海兽背壳。它们并非静止，而是以某种玄妙的规律缓缓漂移、旋转，彼此之间以彩虹桥、灵光锁链、甚至流动的水道相连，构成一个庞大无比、动态变化的立体城市。

无数道光华在其中穿梭往来，有御器飞行的修士，有驾驭异兽的骑士，也有乘坐各式飞舟、轿辇的存在。喧嚣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甚至偶尔的争执喝骂声，混合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药香、金属腥气、海兽体味以及各种难以辨识的异界气息，形成一股扑面而来的、混乱而旺盛的生命力。

这里，便是万源海市——归墟外围最大、最着名的自由贸易区与情报集散地。龙族、水族、乃至来自诸天万界的商旅、探险者、情报贩子、亡命徒，只要遵守海市最基本的几条铁律:禁止大规模斗法、需缴纳摊位费、交易需在公证下进行，便可在此落脚、交易、获取信息。

“潜浪”灵舟按照指引，停泊在一处公共泊台。缴纳了十枚下品“源晶”后，三人步入海市。

脚下是温润如玉的青色石质浮台，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与临时摊位。店铺多为石质或木质建筑，风格迥异，有的龙飞凤舞极尽奢华，有的则朴实无华仅挂一块招牌。临时摊位更是千奇百怪，有直接在面前铺一块兽皮的，有用法力幻化出货架光影的，也有驱使小型傀儡叫卖的。

商品琳琅满目，远超林穆凡在天元大陆所见。除了常见的丹药、符箓、法器、材料，还有许多闻所未闻之物：

有被封在透明晶柱内、缓缓蠕动、散发出空间波动的“虚空蠕虫”；有标注着“某某破碎秘境信物—风险自担”的残破玉符；有浸泡在特殊液体中、仍保持活性的奇异植物器官或妖兽眼球；有记录着古怪功法、残缺神通的骨片、玉简，真伪难辨；甚至，在一个被强大禁制笼罩的摊位上，林穆凡看到了一小截晶莹剔透、散发着微弱龙威的指骨，旁边标价——十万上品源晶，或等价先天之物。

“那是‘伪龙’或亚龙种的指骨，不算纯血，但也价值不菲。”敖苍传音解释，“在这里，只要出得起价，几乎能买到任何不涉及各族绝对核心秘密的东西。当然，真假和风险，就要靠眼力自己判断了。”

来往的行人也是形形色色。除了占多数的、带有各种水族特征鳞片、腮线、触须等的修士，林穆凡还看到了几个笼罩在淡淡黑雾中、气息阴冷晦涩的身影，敖苍低语：“九幽魔域的低阶魔商，贩卖一些魔界特产和灵魂相关的邪异材料。”

另一位背生透明蝉翼、肌肤如玉的美丽女子，正在一个摊位前仔细挑选着发光的宝石，她身上散发着纯净的自然气息。“虚空妖庭的‘晶翼族’，擅长寻宝与空间感知。”

还有几个穿着简朴星纹长袍、气息平和却深邃的人，安静地走过，对周围喧嚣漠不关心。“万象星宫的外围弟子或者执事，他们通常对知识类和稀有星辰材料更感兴趣。”

此外还有一些奇形怪状、难以归类的种族，有的像直立行走的巨蜥，有的浑身覆盖岩石，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变幻颜色的光影……

这里，是归墟规则最直观的体现：实力与财富至上，种族与出身在交易面前相对淡化。只要你有源晶，有宝物，或者有别人需要的情报、技艺，就能在这里生存，甚至获得尊重。当然，背后的弱肉强食、杀人夺宝，也从未停止，只是被限制在海市明面规则之下。

“我们先去‘万宝楼’，那里是海市最大的综合商行之一，信誉相对较好，也有情报出售。”敖苍领着二人，穿行在拥挤的人流中，向着海市深处一座九层高的、通体由白玉和紫檀木构筑的华丽楼阁走去。

就在距离万宝楼还有百丈之遥，经过一处相对宽敞的十字路口时，意外发生了。

路口一侧，一个占地颇大的摊位上，围了不少人。摊主是一个满脸横肉、额头生有独角的壮汉，气息在化神中期左右，穿着粗糙的皮甲，身后站着几个同样凶悍的随从。他正在高声叫卖：“……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刚从‘寂灭漩涡带’边缘捞上来的‘万年沉海铁精’！瞧瞧这分量，这质感！炼制水属性防御法宝的极品主材！只要八千上品源晶！或者换等价的火属性高阶灵材！”

他面前摆着几块黑沉沉、泛着幽蓝光泽的金属锭，确有浓郁的癸水精气散发，品相看起来不错。

一个看起来像是某个人族小宗门长老、修为在元婴后期的老者，正拿着一块仔细感应，面露犹豫和渴望之色，似乎囊中羞涩，又舍不得这材料。

“老头，看够了没有？买不买？不买别挡着大爷做生意！”独角壮汉不耐烦地吼道，语气蛮横。

老者被吓了一跳，连忙放下铁精，赔笑道：“道友息怒，老朽只是看看，看看……”说着就要退开。

“看看？”独角壮汉眼珠一转，一把抓住老者的手腕，恶狠狠道，“你摸也摸了，灵气也感应了，我这‘沉海铁精’的灵性都被你摸走了一丝！现在说不要？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要么买下，要么……赔老子五百上品源晶的‘损耗费’！”

这分明是讹诈！围观者有的露出鄙夷之色，有的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更多人则是见怪不怪。海市之中，这种欺软怕硬、强买强卖的事情并不少见，尤其针对那些势单力薄的外来者。

“你……你怎能如此？老朽只是正常查看！”老者又惊又怒，试图挣脱，但修为差距摆在那里，手腕被捏得生疼，脸色发白。

“正常查看？老子说损耗了就是损耗了！拿钱来！”独角壮汉不依不饶，他身后的随从也围了上来，气势汹汹。

林穆凡眉头微皱。他并非圣母，但此情此景，这壮汉的行径实在令人不齿。而且，他敏锐地察觉到，那几块所谓的“万年沉海铁精”，其中一块内部灵气的流转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和谐，若非他混沌元婴感知超凡，几乎无法察觉，那似乎是……后天人为注入水灵伪装的痕迹？此物恐怕有诈。

就在他念头转动间，那老者已被逼得快要跪下求饶。

“住手。”

清冷的女声响起，并非林穆凡开口，而是他身边的冥凌仙子。

冥凌仙子上前一步，黑袍下的面容冰冷，目光如刀锋般扫过独角壮汉：“海市规矩，交易自愿。强买强卖，讹诈勒索，你当巡查卫队是摆设？”

独角壮汉看到有人出头，先是一愣，待看清冥凌仙子修为似乎也是化神期，且穿着普通，不似大有来头，顿时胆气又壮了，嗤笑道：“哪来的娘们多管闲事？巡查卫队？哼，等他们来了，这老头早就赔钱走人了！你算哪根葱？想替这老家伙出头？行啊，连他的‘损耗费’一起给了，再赔大爷我一千源晶的‘生意耽误费’，大爷我就当没看见你！”

嚣张跋扈，肆无忌惮。

冥凌仙子眼中寒光一闪，没见她如何动作，身形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她已经出现在独角壮汉身侧，一柄漆黑无光、仿佛能吸收周围光线的短刺，轻轻抵在了壮汉的太阳穴上。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瞬间让壮汉浑身汗毛倒竖，嚣张的表情僵在脸上，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滑落。

“你……”他喉咙发干，想动，却感觉周身气机已被彻底锁定，那短刺上的寒意直透神魂，让他毫不怀疑，对方只要心意一动，自己立刻就会魂飞魄散。他身后的随从更是吓得连连后退，不敢上前。

“现在，可以讲规矩了吗？”冥凌仙子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可、可以！道友饶命！是在下有眼无珠！规矩！讲规矩！”独角壮汉彻底怂了，颤声求饶。

“向这位老先生道歉，归还他的储物法器，然后，滚。”冥凌仙子收回短刺，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