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烛阴说荒原（1/2）

太虚源衍府内的时间，以一种恒定而惊人的速度流淌着。

外界苍白荒原上那近乎凝固的死寂，在这里被加速了一千倍。这是一种无需林穆凡主动催动、自仙府认主以来便自然存在的时空法则。对于此刻重伤濒死的众人而言，这无疑是绝境中最大的恩赐。

平台之上，纯净的灵气如同温润的泉水，无声滋养着每一具残破的身躯。敖坤长老最先感受到这种变化——他渡给敖苍和敖青璇的龙元，在时间加速与充沛灵气的双重作用下，效果被放大了。不过外界三五日的功夫，府内已近十年，两位龙族殿下心脉处那点微弱的生机之火，已逐渐稳定，并开始缓慢地自行吸纳灵气，修复破损的经脉与龙躯。只是这伤势实在太重，他们依旧昏迷，但面色已从死寂的金纸色转为苍白，呼吸虽轻却已平稳。

冥凌的进展则要艰难得多。

她盘坐在平台角落，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灵气光晕。左肩处，那道灰败干枯的伤口像一块丑陋的疤痕，与周围白皙肌肤格格不入。纯净灵气如丝如缕，持续不断地浸润着伤口边缘，试图隔绝、消磨那股阴寒的死气。然而，这死气异常顽固，它仿佛拥有某种“活性”，并非简单的能量残留，而像是一道烙印在血肉与灵魂中的“法则伤痕”。灵气只能延缓它的侵蚀速度，却无法根除。更让她心惊的是，每当她试图以神识深入探查死气本质时，便能隐隐感知到一股与外界荒原同源的、浩瀚而冰冷的“终结”意志。

这发现让她不寒而栗。敖冥那一击，蕴含的竟是如此可怕的法则之力。

她手中的坠星，在时间加速中，其表面的黯淡光华也恢复了一丝莹润。她持续以最温和的神识与之沟通，尝试引导其中纯粹的星辰之力来中和死气。效果微乎其微，星辰之力与死亡法则似乎并不相克，更像是两条平行线，互不干涉。但坠星本身，却在她持续的感应下，对外界荒原某个方向传来的那种模糊“律动”，感知越发清晰了一分。那律动……冰冷、古老、带着契约与封印的意味，虽然依旧遥远模糊，却像黑夜中的灯塔，提供了一个明确的方向。

那两名契约魔将的变化更为直观。他们如同石像般伫立在平台边缘，浓郁的纯净灵气不断冲刷着他们残存的魔躯。魔气被缓慢净化、中和，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在灵气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最奇异的是他们的眼神——原本空洞麻木的眼底，渐渐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生灵的灵光闪烁。虽然依旧无法进行复杂交流，只能执行最简单的指令，但原本僵硬的动作似乎流畅了一丝。冥凌偶尔与他们目光相接，能感觉到一种懵懂的、基于契约本能的“服从”与“守护”意念。

而这一切变化的中心，则是平台中央，依旧保持着盘坐姿势，双目微阖的林穆凡。

他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混沌光晕，那是天师铜钱与缚灵天宝符自然散发的护主灵光。两件初代天师炼制的至高法宝，本质超然，即便主人虚弱至此，它们依旧稳定地维系着最基本的守护，并隐隐与这源衍府的时空法则共鸣，使得林穆凡周围的时空流速似乎比平台其他区域还要再快上一线。

他的意识，早已沉入丹田紫府的最深处。

那里，景象正在发生缓慢而坚定的变化。

太虚五行道树，那株曾在归墟海眼强行进化、树干留下狰狞裂痕的混沌奇物，此刻正展现出它“无限进化”特质的可怕适应性。道树扎根于虚无的根系，正以前所未有的“贪婪”姿态，汲取着从苍白荒原虚空中被动捕获的、驳杂混乱的衰败能量。这些能量充满“终结”、“腐朽”、“归墟”的法则气息，对于寻常修士而言无异于剧毒。

但道树顶端的五色混沌光点，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闪烁、旋转。赤、黄、青、白、黑五色光华交织，形成一个微型的混沌漩涡。所有被汲取来的衰败能量，一进入这个漩涡，便被粗暴地分解、打散、重组！腐朽被转化为“寂灭”，终结被解析为“轮回”，归墟的气息则被剥离出最本源的“混沌之末”意境……经过这一番玄之又玄的转化，一缕缕精纯的、却带着一丝奇异“灰白”色调的混沌灵气，从漩涡中心滴落，滋润着干涸的丹田土地。

道树树干上的裂痕，在这股新型混沌灵气的滋养下，边缘处开始生长出细密的、如同玉质般的“痂”。这“痂”的颜色，正是那种奇异的灰白色，仿佛将荒原的某种特质融入了自身。树身上，也悄然蔓延开极淡的灰白纹路，让整株道树平添了几分古老与沧桑，更隐隐与外界荒原的“死寂”法则产生了一丝微妙的亲和。

就在道树稳定转化、林穆凡的混沌元婴得到滋养，脸上裂痕开始缓慢弥合之际——

嗡！

混沌元婴突然自行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睛中，混沌星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坍缩、爆发！一股全新的、更加厚重、更加深邃的混沌气息，自元婴脐下三寸的“混沌之源”位置，轰然勃发！

第八道混沌之气！

炼虚期，元婴化神，沟通天地，演化自身法则世界。而林穆凡的混沌大道，每突破一个大境界，混沌元婴便能催生出一道全新的、蕴含更高层次混沌奥义的“本命混沌之气”。之前他已拥有七道，此刻在绝境压力、道树进化转化出的新型混沌灵气滋养、以及他自身求生意志的极致催动下，第八道混沌之气，水到渠成般诞生！

这道混沌之气，色泽呈现出一种“混沌初开，阴阳未判，清浊未分”的原始灰蒙色，其内似乎有地火水风虚影生灭，更隐隐带有一丝……“终结”与“新生”交替的轮回意蕴！这意蕴，显然受到了道树转化荒原能量过程的深刻影响。

第八道混沌之气一经出现，虽然依旧“弱小”，却如同君王降临，自行融入之前七道混沌之气组成的循环之中。整个混沌元婴的气势陡然拔升！虽然修为境界因重伤并未恢复，但本质却变得更加厚重、深邃，恢复能力与对混沌大道的掌控潜力，无形中提升了一大截！

更重要的是，这第八道混沌之气，对道树转化出的那种带灰白特性的混沌灵气，表现出极高的亲和性与引导性。它盘旋在道树周围，主动牵引、吸纳那些新型灵气，并以更高的效率将其转化为修复元婴与肉身的本源之力。

林穆凡的意识，便是在这股新力量的冲刷下，彻底苏醒。

他首先“看”到的，便是丹田内这生机勃勃却又带奇异变化的一幕。道树的适应进化，第八道混沌之气的诞生，让他心头大定。绝境之中，自身的根本大道非但没有受损，反而因压力而有所精进，这便是最大的底气！

他缓缓睁开眼睛。

眸中混沌星云一闪而逝，复归深邃平静。虽然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虚弱，但那双眼睛已然恢复了清明与沉稳。

“阁主！”一直分心关注这边的冥凌，第一时间察觉到，眼中迸发出惊喜。

“林阁主，您醒了！”敖坤长老也连忙看过来，老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林穆凡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平台。看到敖苍、敖青璇气息平稳，幽璃依旧昏迷但面色稍缓，冥凌肩头死气虽在却暂时受制，两名魔将状态稳定，心中稍安。

“我昏迷了多久？外界情况如何？”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调平稳。

冥凌迅速将之前的发现和判断言简意赅地汇报了一遍：外界衰败雾气、痕迹、苍白树林、坠星感应的山影律动、敖坤长老的初步探查、结晶碎片、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的被监视感。

林穆凡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天师铜钱。时间流速千倍，意味着他们在府内已度过不短时光，外界或许只过去几个时辰，但这片荒原显然不会平静等待。

“道树在适应此界能量，我亦新得一道混沌之气，恢复速度会加快。”林穆凡开口，先稳定军心，“但此地诡异，不宜久留。冥凌肩头死气与荒原法则同源，寻常手段难解，需另寻他法。坤长老发现的结晶，或许是个突破口。”

他看向敖坤长老取出的那块暗色结晶碎片。碎片不大，触手冰凉，内部有极其惰性的阴属性能量沉淀，表面有细微的棱面折射着府内灵光。

林穆凡接过碎片，神识与混沌元婴同时感应。道树微微摇曳，对碎片似乎有轻微“食欲”？而第八道混沌之气则传递来一种模糊的解析：此物蕴含的阴性能量虽沉寂，但其结构稳定，似乎经过漫长岁月的“沉淀”与“提纯”，或许能作为某种“载体”或“稳定剂”。

“此物有用。”林穆凡判断道，“但需更多，且需知其来源与性质。坤长老，你发现的那片凹陷结晶区，距离我们坠落点多远？周围环境如何？”

敖坤长老详细描述了一番。

就在林穆凡沉吟，准备制定下一步详细计划时，他眉心忽然一跳！

不是外界的威胁，而是来自天师铜钱内部，镇灵塔的方向！

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难以言喻古老威严与烦躁的意念，如同穿过重重封印的游丝，触及了他的识海。

“哼……你这牢笼，倒是清静！”

是烛阴！

被镇压在镇灵塔内的上古邪龙！

林穆凡心中一动。这位可是活化石，见识绝对不凡，或许对眼前困境有所见解？虽然其心性难测，但在主仆契约的绝对约束下，他的一切行为都必须以“对主人有利”为最高准则，哪怕他内心再屈辱、再狂傲。

林穆凡分出一缕神识，沉入天师铜钱内部空间，直接降临在镇灵塔底层。

塔内空间灰蒙蒙一片，无数闪烁着符文的锁链纵横交错，将中央一头体型缩小了无数倍、但依旧能看出其狰狞本相的黑色龙影牢牢锁住。烛阴闭着龙目，仿佛沉睡，但林穆凡神识一到，他立刻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