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东荒暗流（1/2）

七日时光，于于修真界来说不过转瞬而已。

落凤岛海域，此刻已彻底变了模样。

幽月站在一块突出的礁石上，一袭黑衣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她双手结印，眉心处浮现一道幽紫色的狐形纹路，周身阵法符文如流水般涌动，与方圆三百里的海域产生玄妙共鸣。

海面之下，三窝共计数百只蚀灵沙虺，在叶梦龙的意志指挥下，井然有序地游弋穿梭。这些原本在苍白荒原只能凭借本能攻击的“清道夫”，此刻竟隐隐有战阵雏形——它们三五成群，占据特定方位，身上灰白色的甲壳在幽月阵法加持下，泛起淡淡的灵光。

“左翼三队，潜深三十丈，布‘蚀灵毒雾阵’。”

“右翼两队，上浮至海面下五丈，结‘游弋警戒网’。”

“中军主力，随阵眼移动，随时准备合围。”

叶梦龙的声音通过神识传递到每一只沙虺的意识中。他悬立半空，玄底赤纹的古袍上时光流纹闪烁，那双裂缝之眼俯瞰海域，左眼大日虚影映照沙虺位置，右眼冰月虚影推演阵法变化。

七日来，他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这三窝沙虺的调教上。

这些沙虺本质是“衰败法则”的产物，灵智极低，但正因如此，反而更容易接受绝对指令。叶梦龙以烛龙血脉的统御之能，结合时光秘术，硬生生在沙虺群中建立了简单的“蜂巢意识”——他自己是唯一的主脑，所有沙虺都是肢体延伸。

幽月的阵法，则为这个“蜂巢”披上了铠甲，装上了毒牙。

“九曲蚀海大阵，成了。”

幽月最后一道印诀打出，整个海域微微一震。肉眼可见的，海水颜色变得深沉了几分，空气中弥漫起若有若无的灰雾——那是蚀灵毒雾被阵法束缚后形成的天然屏障。寻常修士吸入一口，金丹以下即刻灵力溃散；元婴修士待上一时三刻，也会修为大损。

更精妙的是，阵法与落凤岛地脉相连，可自行汲取灵气维持运转。只要不是遭遇炼虚级存在的持续猛攻，此阵便可长久运转。

叶梦龙落到礁石上，对幽月点点头：“辛苦了。此阵已具雏形，日后你可慢慢完善。”

幽月收回法诀，脸色略显苍白，但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多亏叶长老的时光秘术加速沙虺驯化，否则单靠我布阵，至少需月余。”

她顿了顿，看向叶梦龙：“长老，我观您调教沙虺时，所用之法似有‘血脉引导’之妙。我本体为幽冥魔狐，近日感觉血脉有悸动之兆，不知……”

叶梦龙打量她片刻，裂缝之眼中日月虚影流转：“幽冥魔狐，本是上古‘九幽冥狐’的分支。你想问的，是向九尾天狐进化的契机？”

幽月郑重点头：“是。我族古籍记载，九幽冥狐若能得大机缘，或可返祖为‘九尾’，但那机缘……早已失传。”

“九尾天狐，确实在上古时便近乎绝迹。”叶梦龙缓缓道，“不过，你既已生出感应，说明血脉深处潜藏着这种可能。此次东荒之行，或许有你的机缘。”

他没有多说，但幽月眼中已燃起希望。

两人回到落凤岛主殿时，林穆凡正在做最后安排。

殿内，核心成员齐聚。

“七日期满，岛外防御已成。”林穆凡坐在主位，目光扫过众人，“我等即将前往东荒，参加悟道茶会。临行前，再做最后确认。”

他看向穆清漪：“清漪，阁中事务，就拜托你了。”

穆清漪起身，一袭青衣，神色从容：“放心。幽月布置的阵法已固若金汤，现在更有青璇前辈坐镇，阁内弟子都各司其职，必保落凤岛无恙。”

林穆凡又看向敖青璇、敖坤：“两位前辈，凤鸣阁就拜托两位了。”

敖青璇抱拳：“慕凡你放宽心。有我在，海域无人能犯。”

敖坤拍着胸脯：“阁中内务，老夫盯着呢！”

林穆凡点头，这才看向即将同行的众人。

此行队伍精简，但皆是精锐：

林穆凡、叶梦龙、冥凌、孟知白、幽月、敖苍以及两位炼虚魔将。

另选二十名金丹期精英弟子，皆是凤鸣阁这一代佼佼者，由真传弟子李小鱼暂领。他在太虚源衍府修行了数十年，如今已至金丹巅峰，距离元婴只差一线，此次带他出去，也是为寻求突破契机。

“此去东荒，有几件事需谨记。”林穆凡声音沉稳，“第一，凤鸣阁倡导星海共进盟，不争霸，不称雄。茶会上，我们以‘海外修行同道’的身份参与，态度谦和，但底线不容侵犯。”

“第二，悟道茶树乃天地奇珍，如今各方势力汇聚，必有明争暗斗。我们静观其变，但若有人想独吞或毁坏此树……便是与天下修士为敌，我们绝不能放任不管。”

“第三，”他顿了顿，看向叶梦龙和冥凌，“归墟之战后，魔皇势力或有反扑。茶会这等场合，最易生乱。诸位需时刻警惕，若有魔踪，立即示警。”

众人齐声应是。

“好了。”林穆凡起身，“时辰已到，出发。”

他走到殿外广场，二十名金丹弟子已列队等候。这些年轻修士个个精神饱满，眼含期待——能随阁主出行，参与天元境盛事，对他们而言是难得的历练。

林穆凡没有祭出任何飞行法宝。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在虚空轻轻一划。

“《大虚空术》——空间挪移。”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撕裂空间的暴烈。

众人只觉得周围景物如水波般荡漾了一下，轻微到几乎以为是错觉。下一刻，脚踏实地的感觉依旧，但眼前的景象已彻底改变！

落凤岛的海风、浪涛声、熟悉的建筑……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陌生的荒原。

天空是灰蓝色的，远处可见连绵山脉的轮廓。空气中灵气浓度比碎星海域高了三成不止，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更远处，隐隐有嘈杂的人声传来。

“这……就到了？”一名金丹弟子下意识回头，身后是空旷的荒野，哪还有大海的影子？

李小鱼也面露震惊，但他很快稳住心神，低声喝道：“凝神！阁主神通，岂是尔等能揣测？”

众弟子连忙收声，但眼中的震撼久久不散。

孟知白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此地应是东荒外围的‘枯寂草原’，距离云雾山谷还有三千里。阁主这一手虚空挪移……果然神妙。”

叶梦龙那双裂缝之眼扫视天地，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主人对空间之道的领悟，已臻化境。方才挪移，几乎未扰动此界空间结构，堪称举重若轻。”

林穆凡面色如常。他苦修《大虚空术》，借助时空凝液潭的法则滋养，对此术的理解已远超从前。跨越碎星海与天元大陆之间的“魔洋飓风”，对现在的他而言，确已非难事。

“大家收敛气息，接下来我们走陆路前往。”林穆凡道，“此地已近东荒核心，各方耳目众多，不宜太过张扬。”

队伍收敛气息，扮作一支寻常的海外修行队伍，朝着人声方向行进。

枯寂草原名副其实，草色枯黄，绵延千里，其间偶有嶙峋怪石耸立。越往深处走，遇到的修士越多。有御剑飞行的剑修，有驾驭妖兽的驭兽师，有乘坐飞舟的宗门队伍，更有许多散修结伴而行。

所有人的方向，都是东边——云雾山谷所在。

行出百余里，前方出现一座临时搭建的茶棚，七八张木桌，已坐了不少修士。茶棚旁立着一面旗，上书“东荒百兽山，迎八方客”。

“百兽山……”孟知白低声道，“东荒十大宗门之一，擅长驭兽，与妖族关系密切。此茶棚应是他们设下的接待点，打探消息，也彰显地主之谊。”

林穆凡略一思索：“既如此，过去歇歇脚，听听风声。”

一行人走进茶棚，立即引起注意。二十名金丹弟子统一着凤鸣阁制式青袍，气度不凡。为首的林穆凡等人虽收敛气息，但那份历经生死沉淀下的气度，还是让有心人侧目。

“掌柜的，来几壶灵茶。”孟知白上前，取出一袋灵石放在柜上，笑容温和，“我等从碎星海来，初到东荒，不知眼下局势如何？”

茶棚掌柜是个矮胖的中年修士，接过灵石掂了掂，脸上堆起笑容：“碎星海？那可是远地方。诸位是为悟道茶会而来吧？”

他一边招呼伙计上茶，一边压低声音：“不瞒诸位，如今这东荒啊，热闹得很。中州天元城来了‘监天司’的大人物，北域三大妖皇都派了代表，南疆那位熊君更是亲自来了，带了三千妖兵，就驻在山谷外三十里。”

“西漠悬空寺来了三位苦行僧，北冥海也派了使者。至于咱们东荒本土……嘿，十大宗门表面和气，暗地里较着劲呢。”

孟知白故作好奇：“哦？那悟道茶树当真如此神妙？”

掌柜的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茶树嘛，确实气象不凡。虽然不高，不过十丈，但通体如玉，枝叶间有道纹流转，靠近百丈就能感到心神宁静。据说在树下修炼，一日可抵百日功。但这还不是关键……”

他顿了顿：“关键是，三个月前，茶树突然‘结果’了。”

“结果？”林穆凡眉梢微动。

“对，结了三枚‘道源果’。”掌柜的眼中露出向往之色，“那果子据说蕴含一丝大道本源，炼虚大能服之可补全道基，化神修士服之……有望窥得炼虚门径！”

此言一出，连叶梦龙都微微侧目。

大道本源？虽只是一丝，但在这法则残缺的天元境，确是了不得的宝物。难怪引动全域风云。

“果子何时成熟？”孟知白追问。

“据说就在七日后的月圆之夜。”掌柜的道，“所以各方势力都到了，就等着那天呢。不过……”他叹了口气，“果子只有三枚，势力却有几十家，这争夺啊，怕是要见血了。”

正说话间，茶棚外传来一阵骚动。

一队修士从东面走来，约莫十余人，为首的是一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面白俊美，眼神精明。正是北境狐族长老胡清源。

胡长老目光扫过茶棚，落在林穆凡这一桌上时，微微一怔，随即露出笑容，快步走来。

“林阁主，好久不见，幸会幸会”中年男子抱拳，态度客气。

林穆凡起身还礼：“胡长老，幸会”

孟知白等人心中一震，但面上不动声色。

“胡长老怎么从东面过来？”林穆凡神色如常，“不知所谓何故？”

胡清源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此地不便细谈。不如随我去云雾山谷的营地一叙？有些消息，或许对诸位有用。”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关于……天剑宗、玄冥教，以及他们背后的‘那位’。”

林穆凡与叶梦龙对视一眼。

“既然如此，便叨扰了。”

狐族在北境势力庞大。本次前来，营地设在云雾山谷西侧一处缓坡上，占地数十亩，帐篷林立，修士往来。营地上空有阵法光罩笼罩，隐约可见灵禽盘旋。

胡清源将林穆凡等人引至中央大帐，屏退左右，只留两名心腹侍卫。

大帐内布置雅致，有檀香袅袅，壁上挂着东荒地形图，中央沙盘正是云雾山谷及周边三百里的微缩模型。

“林阁主，请坐。”胡清源亲自斟茶，笑容温和，“早先听闻林阁主去了归墟。不想今日能在此相见。想必本次收获不小，更收服上古……咳咳，更得叶前辈这等高人相助，实乃天元境之幸。”

他说话时，目光在叶梦龙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以他狐族的敏锐感知，能隐约察觉到这位“叶前辈”体内蕴藏的恐怖力量，那绝非寻常炼虚。

林穆凡接过茶盏：“胡长老过誉。不知长老方才所言，天剑宗、玄冥教背后……是哪位？”

胡清源收敛笑容，神色凝重起来：“此事说来话长。我族探子回报，三个月前，悟道茶树结果的消息刚传开时，东荒各宗还只是正常商议如何分配。但一个月前，天剑宗宗主剑无涯秘密会见了一个黑袍人。”

“那黑袍人气息诡异，非人非妖，周身笼罩在阴冷黑气中。我族安插在天剑宗的暗子冒险探查，只听到只言片语——‘魔皇陛下’、‘献祭’、‘接引’。”

魔皇！帐内气氛陡然一沉。

冥凌握紧手中坠星，幽月眼神锐利，叶梦龙裂缝之眼中日月虚影微微流转。

“自那之后，”胡清源继续道，“天剑宗与玄冥教便走得极近。两宗弟子频繁接触，更在暗中布置某种阵法。我派人探查过，那阵法……透着血腥邪气，绝非正道。”

孟知白沉声道：“胡长老的意思是，魔皇势力已渗透东荒，欲借茶会生事？”

“不止如此。”胡清源摇头，“我怀疑，他们的目标不仅是三枚道源果，更是……以茶会为祭坛，以在场修士为祭品，接引魔皇力量降临！”

他看向林穆凡：“九幽魔皇此獠野心极大。若真让他在天元境打开通道，后果不堪设想。”

林穆凡沉默片刻：“胡长老将此等机密告知，是想让凤鸣阁做什么？”

胡清源正色道：“我狐族一向主张与各族和平共处，对魔道更是深恶痛绝。鹰皇金啸天刚愎自用，已被南疆熊君说动，隐隐有与人族对立之势。熊皇则态度暧昧，左右摇摆。”

“我希望能与凤鸣阁，以及中州监天司、西漠悬空寺等正道力量联手，在茶会上揭穿魔皇阴谋，阻止献祭。至于道源果……事成之后，可按功分配。”

他顿了顿，又道：“此外，我还得到一则秘闻——悟道茶树之所以突然结果，或与‘上古天师’传承有关。树下可能藏有秘宝，恐怕这才是魔皇真正觊觎之物。”

上古天师！

林穆凡心中一动，想起空衍祖师所言：初代天师与元凤陨落，导致天地破碎。这悟道茶树，莫非与那场大劫有关？

“胡长老的情报，价值连城。”林穆凡缓缓道，“凤鸣阁愿与狐族联手，共抗魔道。不过，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打草惊蛇。”

胡清源面露喜色：“这是自然。三日后，各宗将在山谷中心‘观道台’举行第一次正式会面，商议茶会议程。届时，我会提出‘各派需公开阵法布置，以防有人暗中做手脚’，逼天剑宗、玄冥教显露破绽。”

“好。”林穆凡点头，“那便三日后，观道台见。”

离开狐族营地时，天色已近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