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年氏的失算》(2/2)
几日后,她去坤宁宫给皇后乌拉那拉氏请安,便借机提起了皇子抚养规矩之事,语气委婉,却字字指向长春宫“不合旧例”。
皇后端坐凤座之上,手中捻着一串沉香木念珠,神色平静无波。她听着年氏看似关切、实则挑拨的言语,半晌,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淡然地扫过年氏艳丽却难掩急切的脸庞。
“年贵妃有心了。”皇后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六阿哥年纪尚小,谦妃初为人母,爱子心切,些微之处与旧例略有不同,只要于皇嗣康健无碍,皇上与本宫都觉得无伤大雅。皇嗣安康,才是最大的规矩,最重的体统。皇上日前还对本宫说,谦妃将六阿哥照料得极好,阿哥健壮活泼,此乃皇家之福。”
她顿了顿,看着年氏瞬间僵硬的脸色,继续道:“你协理六宫,琐事繁多,皇子抚养的细节,自有精奇嬷嬷和乳母依照定例行事,谦妃亦是个知礼守分寸的,就不必过于操心了。眼下年关将至,六宫事务繁杂,你还需多费心才是。”
一番话,滴水不漏,既肯定了谦妃的“功劳”,抬出了皇帝的“满意”,又以“皇嗣为重”堵住了年氏的嘴,最后还将她的注意力引回宫务本身,警告她不要把手伸得太长。
年氏只觉得一股闷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脸上火辣辣的。皇后这话,分明是偏袒长春宫,当着其他低位妃嫔的面,给了她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她强扯出一丝笑容,起身道:“皇后娘娘教训的是,是臣妾思虑不周了。”
从坤宁宫出来,年氏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蕊珠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不敢出声。
回到承乾宫,年氏挥手屏退左右,独自坐在昏暗的殿内,胸口剧烈起伏。皇后的态度让她明白,想在“规矩”内用后宫的手段刁难汪若澜,恐怕是难了。皇上看重子嗣,皇后维持平衡,都不会允许她在这上面动太多手脚。
“好一个汪若澜……好一个‘谦妃’!”她咬牙切齿,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凭借儿子,一步步稳固地位,甚至将来……她不敢再想下去。
不行,绝对不能!
年氏猛地站起身,在殿内烦躁地踱步。后宫的路暂时走不通,那……前朝呢?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是了,她还有兄长年羹尧!兄长是抚远大将军,手握重兵,战功赫赫,是皇上倚重的股肱之臣!以往,她不屑于过多借助兄长权势,总觉得凭借自身容貌才情足以固宠。可如今,形势不同了。一个有了皇子且圣眷正隆的妃嫔,威胁远非昔日那些无子的宠妃可比。
若兄长在前朝地位愈发稳固,权势熏天,皇上即便看在兄长的面子上,也要对她年世兰多几分顾忌,对承乾宫多几分眷顾!到时候,一个无强援的谦妃,又算得了什么?
想到这里,年氏的心跳加速,一种混合着孤注一掷与权力欲望的兴奋感涌了上来。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纸,她要给远在西北的兄长写信。信中,她自然不会直接提及后宫争斗,只会诉说些“姐妹”间的“小小不睦”,表达自己在宫中的“不易”与“忧思”,再“不经意”地提及皇上对六阿哥的格外疼爱……以兄长的聪明,自然会明白她的处境,也会知道该如何巩固年家的圣眷,如何让皇上更加离不开年家的支持。
她要用前朝的势,来压后宫的宠!
笔尖在纸上划过,带着决绝的力度。年氏不知道的是,她这步棋,看似指向长春宫的对手,却正一步步,将她自己和整个年氏家族,推向皇上最为忌惮、最不能容忍的深渊——外戚干政,权臣震主。
窗外,秋风更紧,卷起枯叶,打着旋儿飞向灰蒙的天空,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不安。承乾宫内的算计,与西北军营的赫赫战功,即将在这皇权的天平上,碰撞出难以预料的火花。而风暴的中心,那位刚刚感受到一丝家庭温暖的帝王,将如何权衡这骨肉、权力与江山之间的复杂关系,犹未可知。
年氏的失算,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