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清朝文字入狱的苗头》(2/2)
接下来的几日,汪若澜都有些心神不宁。她看着自己书斋里满架的诗书史籍,那些她平日里赖以慰藉精神、汲取智慧的源泉,此刻竟仿佛都带上了一种潜在的危险。她随手翻开一本前朝诗集,看到其中咏史怀古的篇章,便会下意识地想,这里面有没有可能被曲解、被附会的词句?她看到自己往日随手写下的读书笔记,一些对历史事件的点评,一些个人的感悟,虽无半字涉及当下朝政,但若被有心人看到,断章取义,又会引来怎样的祸端?
“含锦,”她唤来心腹宫女,声音压得极低,“你去将我那些往日写的札记、随笔,还有……一些不合时宜的杂书,都仔细收拾出来。”
含锦有些不解:“娘娘,那些不都是您平日爱看的吗?”
“别问那么多,”汪若澜神色凝重,“仔细检查,但凡觉得可能引人遐想、可能授人以柄的,都……悄悄处理掉。记住,要万分小心,不可让任何人察觉。”
含锦见她神色严肃,不敢多问,连忙应下。
夜深人静时,汪若澜独自在灯下,翻检着那些即将被“处理”的文字。有些是她穿越之初,对这个世界的新奇记录;有些是她读史有感,对兴衰成败的思考;甚至还有一些,是她模仿古人风格,随意写下的诗词……这些文字,承载着她过去的思绪和情感,如今却成了可能引爆危险的引信。
她拿起一张诗笺,上面是她某日赏荷后信笔写下的句子:“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这本是赞颂荷花高洁,可若有人硬要牵强附会,说“淤泥”暗指什么,“清涟”又影射什么……她不敢再想下去,将诗笺凑近烛火,看着那跳跃的火焰迅速吞噬了墨迹,化作一小撮灰烬。
火焰映在她清澈却带着惊惧的眸子里,跳跃不定。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这不仅仅是对个人安危的恐惧,更是对一种文化氛围、一种思想环境走向严酷寒冬的预感。连“清风”、“明月”都可能成为罪证,这世间,还有什么是安全的?
她开始更加谨慎地约束长春宫上下宫人的言行,尤其是叮嘱含锦,绝不可与外人议论她平日读什么书,写什么东西。她自己更是几乎不再动笔写任何带有个人色彩的文字,即便读书,也多是选择那些最稳妥、最不会引起争议的经史典籍。
圆明园的荷花开得正好,接天莲叶,映日别样红。但汪若澜站在水边,却只觉得那绚烂的色彩背后,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她仿佛看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要将所有不合时宜的思想,都绞杀在这“盛世”的繁华表象之下。
文字的狱,看不见栅栏,却比任何高墙铁壁都更令人绝望。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更加小心地藏起自己的锋芒,守护好自己和孩子,在这日益逼仄的缝隙中,艰难求生。那江南老秀才的命运,如同一记沉重的警钟,在她心头长鸣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