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狼旗倾覆(2/2)

段兰被彻底困在了这城门甬道与关外战场之间的狭小区域内,成为了真正的瓮中之鳖!绝望的困兽!

极致的绝望,往往能催生出极致的疯狂与恶毒。段兰看着那个如同杀神般缓缓逼近、眼神冰冷的玄色身影,看着他那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仿佛在看一个死物的眼眸,一股鱼死网破、我得不到谁也别想好的狠厉涌上心头。他知道自己今日难逃一死,但他要在死前,用最恶毒的方式,给予冉闵最沉重的一击!哪怕只是在他心里扎下一根刺!

他突然用生硬却清晰的汉语,运足最后的力气,对着冉闵,对着周围所有能听到的人,疯狂地、歇斯底里地嘶吼出声,试图抛出最后一个秘密:

“冉闵!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你兄长冉隆真是战死的吗?!我告诉你!他其实是……”

他想喊出的,是隐藏多年、关乎冉闵兄长真正死因的、足以动摇军心甚至引发内部猜忌的惊天秘密!他要在最后时刻,搅乱胜利者的心境。

然而,他的话才刚刚起了个头,那个关键的、恶毒的词汇尚未出口——

“噗嗤——!”

一声利刃穿透重甲、搅碎内脏的闷响,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后续所有的话语!

冉闵手中的陌刀,如同精准的、等待已久的毒蛇,抓住他因激动而微微前倾、护颈出现致命缝隙的刹那,以无可阻挡之势,瞬间贯穿了他胸前厚重的铁甲,穿透了他的胸膛!刀尖甚至从他背后透出,带出一蓬灼热的、尚在跳动的心头血!

段兰的声音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那柄将自己钉死在马背上、生命迅速流失的陌刀,又抬头看向冉闵那双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看穿了他所有把戏的眼眸。那眼神中,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冰冷的、早已了然的嘲讽。

冉闵缓缓催动战马,靠近因剧痛而蜷缩、抽搐的段兰,俯视着他那因极度痛苦、惊愕和最终计划破产而彻底扭曲的脸,声音冰冷,如同万载寒冰相互摩擦,宣告着最终的答案:

“朕知道。”

三个字,轻描淡写,却蕴含着无比沉重的力量,如同泰山压顶,彻底碾碎了段兰最后的企图。

“是你们鲜卑人,假传军令,诱他入伏。”冉闵手腕微微用力,陌刀在段兰的胸腔内缓缓转动,带来更加撕心裂肺、无法形容的痛苦,他的声音却依旧平稳,如同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事实,“这笔血债,朕今日,连本带利,亲自来收。你可以安心去死了。”

段兰的眼中,最后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那是一种连最后底牌都被对方知晓、彻底一败涂地、毫无价值的绝望。鲜血不断从他口鼻和胸前的创口中涌出,他张了张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血沫涌出,头颅无力地垂下,气息断绝。

这位肆虐北疆、残暴不可一世、视汉民如草芥的段部鲜卑大汗,最终以这种最屈辱、最绝望、最毫无意义的方式,死在了居庸关下,死在了他曾经试图伏击对手的战场,死在了他寄予厚望的关隘之前。

冉闵猛地抽出陌刀,带出一溜血珠,段兰的尸体如同破麻袋般从马背上滚落,重重摔在堆积的尸体之上,溅起一片血污。

他抬起陌刀,刀尖指向关城之上那面依旧在飘扬的、绣着狰狞狼头的段部大纛,声音传遍整个战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降者不杀!”

“万岁!万岁!万岁!”

魏军将士的欢呼声,如同山呼海啸,瞬间席卷了战场,直冲云霄!残存的鲜卑守军,见大汗已死,援军无望,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纷纷丢弃兵器,跪地请降,黑压压地跪倒一片。

当第一缕金色的、象征着希望与新生的朝阳终于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将温暖的光芒洒向这片饱经战火摧残、浸透鲜血的大地时,冉闵踏过段兰尚未完全冰冷的尸体,策马缓缓登上居庸关的城头,踏着敌人和同伴的鲜血。

他亲手抓住那面沾满血污、象征着段部统治与暴政的狼头大纛,用力一扯!

“嗤啦——!”

旗帜被撕裂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如同一个时代的终结。

那面曾经让无数北地汉民颤栗、象征着恐惧与死亡的狼旗,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高高的关墙上飘落,最终被无数双激动、仇恨、或者麻木的脚,踩踏进泥泞与血污之中,化为历史的尘埃。

在城墙的最高处,靠近旗杆的地方,冉闵看到了那个用身体撑起魏字大旗、早已气绝多时的白衣营书生。他依旧保持着站立姿势,身体早已冰冷僵硬,冻僵的手指如同铁钳般,死死地攥着旗杆,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也与这面旗帜融为一体。他那苍白的脸上,凝固着一种超越痛苦的、近乎神圣的平静与决然。

冉闵在他面前停下,默然片刻,然后,解下了自己那件沾满征尘与血迹的玄色披风,动作轻柔地,覆盖在了这具年轻而英勇的躯体上,如同为一位真正的英雄加冕。

“厚葬。”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以诸侯之礼。他是大魏的士,更是华夏的魂。”

他转身,望向关内。幸存的汉奴们,正用能找到的一切工具——石头、铁棍、甚至是用牙齿,疯狂地砸碎脚腕上那象征着屈辱与压迫的沉重铁镣。叮当作响的破碎声,如同庆祝新生的乐章,响彻在刚刚苏醒的关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