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幽州勘界(2/2)
段龛,乌木扎,老刺史依照程序,先询问事由,你二部因何械斗,死伤几何,从实禀来!
两人各执一词,激烈争吵起来,无非是指责对方越界放牧,偷猎牲畜,乃至侮辱部族等等。
待他们陈述完毕,冉闵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你二人皆言对方越界。那么,朕问你们,你二部牧场,可有在官府正式登记,划定明确边界?可有官府颁发的田契、牧契?
段龛与乌木扎顿时语塞。游牧部落的传统,牧场范围多是依据习惯和实力强弱自然形成,哪里有过什么官府登记的明确边界?
既无官府登记,亦无明确界约,所谓,依据何在?冉闵追问。
两人面面相觑,答不上来。
这时,李瑜上前一步,向冉闵及在场官员行礼后,转向段龛和乌木扎,不卑不亢地说道:段首领,乌木扎头领。根据我等连日勘测,并查阅州郡旧档,你二部所争之牧场,东西宽约十五里,南北长约二十里,内有大小水源三处。依据《魏律·田律》附例,未登记之地,发生争执,当由官府主持,重新勘定地界,明确权属。根据草场长势与水源情况,我等测算,此片牧场,若合理轮牧,约可承载羊五千只,或牛马八百头。过度放牧,则草场退化,于长远不利。
他话语清晰,引据律法,辅以数据,顿时让段龛和乌木扎,以及旁听的幽州官员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击。这不是凭感觉、凭武力的争吵,而是用一种近乎的方式在分析问题。
接下来的审断,变得顺理成章。在沙盘上,根据历史放牧习惯、水源分布以及可持续利用的原则,李瑜等学生提出了几个划界方案供选择。最终,在冉闵的主持下,段龛和乌木扎不得不接受了其中一个相对公平的方案,并在新的边界图上画押确认。
既然界限已定,往后便需严格遵守。若有再犯,依《贼律》侵夺田地条论处,轻则罚没牲畜,重则徒边服役!冉闵严厉告诫。
案件了结,双方首领垂头丧气,又带着几分新奇准备退下。忽然,乌木扎停下脚步,转身用生硬的汉语,向着冉闵,问出了一个埋藏在他,以及许多胡人心底的问题:天王......这书......这律法,真能保我们......平安?
他手中,紧紧攥着冉闵之前命人颁赐的《魏律》草原译本。
冉闵站起身,走到大堂门口,指着庭院中刚刚立起、刻着胡汉双语碑文的新界碑,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府衙:
能。法不偏私,便是太平根基。记住今日之界,亦记住今日之法。往后有事,禀报官府,依律裁决,不得再私自动用刀兵!
乌木扎看着那高大的界碑,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律书,嘴唇动了动,最终深深一躬,与段龛一起退了出去。
这场看似普通的牧场纠纷,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解决了。消息很快传开,不仅是在幽州,也在北方各部族中引起了震动。那位汉人天王,似乎真的打算用一套新的规则,来取代延续了数百年的部落丛林法则。
处理完幽州之事,冉闵并未过多停留。他留下卢玦继续稳定幽州局势,并嘱咐其密切关注辽东慕容恪的动向,自己则带着随行人员,踏上了返回长安的路途。他深知,慕容恪,这个心腹大患,必须尽快解决。北方的统一,不能停留在纸面和名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