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姚襄来投（2/2）

这番话，有理有据，有情有义，有对氐秦暴行的激烈控诉，有对羌族前途命运的深切考量，也有年轻人特有的血气、决断和急于证明自己的渴望。虽然其中未必全是毫无保留的真心，或许也掺杂了个人野心与对家族未来的投机，但至少在逻辑上能够自洽，而且精准地切中了当前长安局势的关键痛点，以及冉闵最需要瓦解的敌人联盟关系。

冉闵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姚襄的脸，仿佛要透过他那激昂的表情，看穿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他在冷静地判断，这番话背后，有多少是王猛之前精心布局的离间计产生的效果，有多少是姚弋仲父子之间真实存在的路线分歧和内部矛盾，又有多少是姚襄个人审时度势后的野心与政治投机。

“你带来的三千羌骑，现在何处？由谁统领？状态如何？”冉闵问道，问题具体而实际。

“为表诚意，避免误会，襄已令他们全部卸甲，收缴主要兵器，在营外十里处指定地点扎营，原地待命，听候天王发落！营中仅留少量护卫短刃。襄，仅带亲卫数十人入营，未着重甲，未携长兵，生死荣辱，皆操于天王之手！”姚襄回答得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将自己的安危和部队的处置权完全交出。

这份姿态，确实做得足够到位，几乎将自身置于毫无防备的境地，极大地增加了其投诚的可信度。

冉闵沉吟片刻，权衡利弊。姚襄的来投，无论是出于真心悔悟，还是审时度势的投机，在政治上和军事上都具有极大的象征意义和实际价值。它可以极大地动摇长安守军，尤其是羌族部队的士气，加速氐羌联盟的彻底瓦解，甚至可能引发城内羌军大规模的连锁投降反应。即便姚弋仲本人出于种种顾虑不肯投降，有姚襄这面旗帜在，也能有效地分化羌族力量，吸引那些对姚弋仲犹豫政策不满的部众。

“好！”冉闵终于做出了决断，他站起身，走到姚襄面前，虚扶一下，“姚少将军深明大义，弃暗投明，以羌族未来为重，朕心甚慰！你既诚心来投，朕必以诚相待，绝不疑你！你所部三千羌骑，可依旧由你统领，暂编为‘归义羌骑’，独立成营，受周威将军总体节制，一应粮草军械，与魏军同例。待攻下长安，平定关中，朕必论功行赏，依功绩大小，绝不亏待你与你的部众！”

“谢天王信重！姚襄，必效死力，以报天王知遇之恩！”姚襄再次拜倒，这次是双膝跪地，行了一个更为隆重的大礼，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而又充满斗志的神情，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找到了新的奋斗方向。

收服姚襄，是继咸阳大捷、长安灯语之后，又一个重大的、鼓舞人心的利好消息。冉闵立刻下令，将姚襄来投的消息大肆宣扬，并让姚襄亲自书写情真意切的劝降信，由神射手射入长安城中，尤其是重点射向羌军的驻地区域，进一步动摇其军心。

然而，在表面的喜悦与接纳之下，冉闵心中依旧保持着帝王的冷静与警惕。他密令周威，对姚襄及其部众既要妥善安抚，供给无缺，以示信任，也要暗中派遣精细之人，混入其营，密切监视其一举一动，谨防其诈降或有其他反复。同时，他也更加紧迫地关注着王猛的伤势恢复情况，以及慕容恪那边关于招抚氐族残余势力的进展。

长安这座看似坚固的堡垒，正在从内部，被政治、人心和策略，一点点地撬开更大的缝隙。而王猛昏迷前种下的种子，正在接连不断地开花结果，推动着局势向着有利于大魏的方向，加速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