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汾水僵局(2/2)

当夜,冉闵点齐三千最为精锐、装备最为精良、经验最为丰富的玄甲军,皆是骑兵,轻装简从,只携带十日口粮和必要的军械。他没有举行任何誓师仪式,没有惊动太多朝臣,在黎明前最黑暗寂静的时刻,如同暗夜中出鞘的利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长安,一路向北,马蹄如雷,直扑并州。他知道,时间紧迫,每一刻都关乎人质的安危和局势的走向。

玄甲铁骑速度极快,风驰电掣,七日之后,便已抵达并州边境,汾水南岸。浑浊的汾水在此处拐了一个大弯,水流相对平缓,北岸就是叛民盘踞、扣押着刺史的区域。远远望去,可以看见北岸人影绰绰,营垒杂乱无章地依山势而建,旗帜杂乱,但戒备森严,可见对方并非毫无组织的乌合之众。

然而,令所有随行将领再次大跌眼镜的是,冉闵并未下令立即渡河进攻,甚至没有进行威慑性的武力展示,反而选择在南岸一处地势较高、视野开阔、易于防守的地方扎下坚固营寨,深沟高垒,做出长期对峙的姿态。每日,他只派出几批精心挑选的、通晓胡汉双语、善于辞令、心理素质过硬的使者,乘坐小船渡河,不是去劝降,也不是去下达最后通牒,而是将刚刚在华林园由商贾们议定、朝廷迅速刊印颁发的《漕运新规》抄本,以及阐述新政初衷、强调依法公平分配水源、承诺既往不咎、只惩首恶的安民告示,耐心地、一份份地送入对方营中,试图用道理和规则,去穿透被仇恨和谣言蒙蔽的心灵。

“陛下!”一员性如烈火、早已按捺不住的将领闯入御帐,声音焦灼,带着不解,“叛民猖獗,目无王法,刺史大人危在旦夕!我等精锐在此,甲胄鲜明,兵锋正盛,为何不速战速决,一举渡河荡平?如此拖延,岂不助长贼人气焰,显得朝廷软弱?末将愿为先锋,必取贼首首级献于帐下!”

冉闵站在帐外,遥望着汾水北岸。时近傍晚,北岸的叛民营地中,依稀可以看到几缕炊烟袅袅升起,融入暮色之中,带着一丝诡异的生活气息。他指着那炊烟,对焦急的将领们说道,声音冷静得可怕:“你们看,他们还在生火做饭。”

众将一愣,不明所以,这又如何?

“若他们真心要反,要拼个鱼死网破,决意对抗到底,此刻便应厉兵秣马,整顿军械,日夜警戒,何来闲心日日炊烟不断?”冉闵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营垒,看到对方的人心,“这说明,其中大多数人,并非真心造反,或许是被煽动,或许是被胁迫,或许只是出于对水源的焦虑和对官府的不信任,心中仍有疑虑,仍在观望。此时若强行渡河攻打,必然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这汾水也将被染红。而这,正中那些幕后黑手下怀!他们就是要我们杀人,杀得越多越好,如此,仇恨便将世代绵延,不可化解,新政也将彻底失去民心。朕,岂能让他们如愿?”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将:“朕要解的,是心结,不是人命。朕要平的,是祸乱之源,不是被蒙蔽、被利用的百姓。耐心,有时候比刀剑更锋利。”

于是,一种奇特的、令人窒息的僵持局面在汾水两岸形成。南岸,玄甲军军容严整,旌旗鲜明,却按兵不动,如同沉默的群山;北岸,叛民营地骚动不安,人心惶惶,各种消息和猜测在营中流传,士气在等待和观望中不断消磨。皇帝的使者每日往返,传递的不是战书,而是法规与文告,是生路与希望。时间一天天过去,压力在双方阵营中不断累积,如同不断绷紧的弓弦。

僵持到第五天,就在双方神经都绷到极致之时,转机终于出现了。

一名被扣押的刺史府小吏,趁着守备因连日对峙而松懈,冒死借着夜色掩护,泅渡冰冷刺骨的汾水,带来了并州刺史偷偷传出的、用炭笔写在撕下的衣襟上的密信!密信揭露了令人震惊的、隐藏在械斗背后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