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烈火焚书(2/2)

就在这悲愤与躁动、复仇的呼喊几乎要占据上风的气氛中,冉闵却异常地、近乎冷酷地冷静下来。他没有立刻下达出兵的命令,而是沉默了许久,目光仿佛穿透了宫殿的穹顶,看到了那片被烈焰灼伤的土地和那些在废墟前哭泣的幼小身影。然后,他用一种低沉而无比坚定、仿佛能将一切悲愤都压制成力量的声音,对王猛和内侍省下令:

“传朕旨意:将此次辽西罹难学童、以及为保护学堂而死的塾师、官吏之名,详细统计,一个不漏!籍贯、年龄,务必清晰!以帝国最好的汉白玉石料,在太学门前,仿古制,镌刻于石鼓之上!让他们的名字,与太学共存,与华夏文脉同在,受后世学子瞻仰!让后世子孙,永远记住,在这片土地上,曾有为求学问、为护文明之火种而牺牲者!此碑,名曰——‘文殇碑’!”

这道旨意,如同在悲愤的烈火与复仇的冲动中,注入了一股沉静而浩大、指向永恒的力量。它没有选择立刻以暴制暴,而是用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永恒、更具文化象征意义的方式,来回应对方的野蛮暴行——铭记,与传承。将个体的牺牲,融入民族集体的记忆与文明的延续之中。

五月初五,端阳佳节。往年的长安,乃至整个帝国,早已是龙舟竞渡,桡桨翻飞,鼓声震天;家家户户粽叶飘香,悬挂艾草,祈求安康;街头巷尾锣鼓喧天,充满了驱邪避疫的节日欢腾。然而今年的今日,一道特殊的诏书传遍天下,长安城,乃至所有得知辽西惨案的州郡,却陷入了一种异样的、同仇敌忾的沉寂。没有赛龙舟的激昂号子,没有欢庆的宴饮歌舞,一种化悲痛为力量、以沉默表决心的肃穆气氛,如同无形的浪潮,笼罩着从帝都到边疆的广袤土地。

就在这一天,一支特殊的、承载着帝国意志的车队,在三千玄甲精骑的严密护卫下,悄然从长安北门出发,一路向北,沉默而坚定地直指烽火连天、人心惶惶的边境。这支队伍运送的,并非寒光闪闪的刀枪箭矢,也并非堆积如山的粮草军械,而是一车车用厚重油布严密包裹、沉重无比的物资——那是朝廷动用所有官营书局、乃至征召民间所有可用匠人,停止其他一切印刷,日夜不停、轮班赶工,熬红了无数双眼睛才刊印出来的蒙学课本!《千字文》、《百家姓》、《急就章》、《论语》选篇……数量多达数十万册!如同文化的种子,要去滋润那片被烈火灼伤的土地。

每一本书的扉页上,都清晰地、力透纸背地加盖着一方殷红如血的皇帝玉玺御印,印文赫然是——

“华夏文明,焚而复生!”

这八个字,如同宣言,如同战鼓,如同涅盘的凤凰,随着这北上的、沉默而坚定的车队,向着那片被烈火与恐惧笼罩的土地,传递着来自帝国中枢不屈的意志、坚定的信念与文明必将传承下去的磅礴力量。文化的战争,在这一刻,以这种独特而悲壮、以生命和信念对抗野蛮与毁灭的方式,进入了最激烈、最核心的交锋。车队碾过尘土,留下的,是希望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