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江南醉梦(2/2)
桓温下令,犒赏三军,酒肉不限量供应,让将士们尽情享受这来之不易的“胜利”。军营之中,连日来都是觥筹交错、猜拳行令、醉卧当场的景象。许多士兵喝得酩酊大醉,军官们也彻底放松了警惕,认为魏军主力已遭毁灭性打击,短期内绝无再战之力,甚至开始谈论着何时能凯旋建康,接受封赏。
原本严密的巡逻和岗哨,也无形中松懈、乃至废弛了许多。斥候的侦察范围大大缩小,对江面和对岸的监视也不如以往那般警惕和频繁。毕竟,在大多数人看来,敌人刚刚遭受了如此沉重的打击,怎么可能立刻卷土重来?那岂不是自寻死路?防御的重心,似乎从警惕外敌,转向了内部的庆功与放松。
慕容恪的“辽东水师”,更是被奉为上宾,享受着超然的待遇。桓温不仅给予了极其丰厚的赏赐,更是出于信任和酬功,将采石矶水寨一部分关键防区的协防、甚至是部分江面巡逻的任务,交给了慕容恪。这是一种莫大的信任,也让慕容恪更容易、更名正言顺地掌握了江东军核心布防的细节、兵力虚实、轮换规律以及指挥系统的运作方式。
慕容恪表面上与江东将领们把酒言欢,接受着众人或真心或假意的恭维,谈笑风生,应对自如。但内心深处,他却时刻保持着十二分的清醒和警惕,如同在狼群中独行的猎人。他看着江东军上下弥漫的这股骄矜、懈怠、盲目乐观之气,心中既感庆幸,又觉深切的悲哀。庆幸的是,计划进行得异常顺利,敌人已经完全入彀,最后的致命一击即将到来;悲哀的是,曾经也算训练有素、颇具战力的江东水师,竟如此轻易地被一场精心编织的虚假胜利蒙蔽了双眼,腐蚀了斗志,在醉梦中一步步走向毁灭的深渊。
他偶尔会在人群中遇到依旧眉头不展、独自饮酒的殷浩。两人目光偶然相遇,殷浩的眼神中充满了探究、疑虑与一种无法言说的忧虑,而慕容恪则回报以坦荡、些许“不被理解”的无奈,以及一丝恰到好处的、对“前辈”的尊敬,随即便会自然地移开目光,与其他将领继续谈笑。他知道,殷浩是明白人,或许已经窥见了部分真相,但独木难支,在整体的狂欢氛围和桓温的意志下,个人的清醒与警告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有些不合时宜。
就在这江南上下,从庙堂到军营,都沉醉于这用谎言和欺骗酿造出的“胜利”美梦之中时,在京口,真正的、冰冷的杀机已然酝酿到了极致,即将喷薄而出。
王猛通过细作网络和慕容恪秘密传回的情报,清晰地掌握了江东上下,尤其是西线军队那令人难以置信的松懈状况。他向冉闵汇报,语气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断定:“陛下,江东已完全麻痹,醉生梦死。西线敌军骄纵懈怠,几无防备;建康城内歌舞升平,防备空虚,时机已至,刻不容缓。”
冉闵眼中寒光凛冽,如同万载寒冰,他知道,决战的时刻,终于到了。他下达了最后的命令,潜藏已久的主力舰队和登陆部队,结束潜伏,开始进行最后的战斗动员和物资最终检查。京口大营,这座沉默已久的火山,即将向毫无防备的江南,喷发出毁灭性的岩浆与烈焰。
让他们继续醉吧。冉闵望着建康的方向,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如同死神的低语,“这梦做得越是香甜,醒来时面对的刀锋,便越是残酷。待他们酒醒之时,便是城破之日!”
江南醉梦,梦的越是深沉香甜,醒来时面对的残酷现实,便越是令人绝望。而这场由胜利谎言编织的美梦,即将被来自东方的、真正的惊雷,悍然劈碎,连带着那梦中的一切繁华与幻想,一同化为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