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不过是你曾居住过的一处地方罢了(2/2)
但他终究记得李莲花那句“不要赶尽杀绝”,因而惩戒虽厉,到底都为他们留下了一口气,留住了性命,只是让他们在仿佛没有尽头的痛楚中,反复咀嚼自己种下的因果。
这原是他心中最公正不过的处置,种因得果,天理循环,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可如今,真要这般陪着李莲花回去,亲眼让他见到那些旧日同僚——无论他们昔日是善是恶,与李莲花有过怎样的纠葛——如今这般凄惨狼狈的模样……李莲花看见了,会怎么想?
那总怀着过多不必要的悲悯的心,会不会感到难过?会不会……在某一瞬间,觉得他穆凌尘的手段过于酷烈,失了仁恕之道?
这个念头,像一根极细的冰针,刺了他一下。于是昨日那“闲逛”,最终变成了真身亲往。凭借精妙绝伦的隐匿术法,他如一抹无形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寻到了那几人。
眼前的情形,或许比他预想的更为“有效”:云彼丘躺在病榻上,形销骨立,气息奄奄,仿佛一缕随时会散去的幽魂;白江鹑独坐窗前,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阴郁与痛苦,内力滞涩难行,举手投足都透着僵硬;纪汉佛也似老了十岁,面色晦暗,旧伤与新痛交替折磨,精神萎靡;就连石水,也如同困兽般的痛楚。
穆凌尘静立阴影中,冷眼看了片刻,脸上无喜无悲。沉默良久,他终是翻手,自袖中取出一个朴素的玉瓶,倒出几颗自己炼制的丹丸。
这药并非解药,无法根除痛苦,只能以霸道的药力暂时强行压制那蚀骨之痛,调和紊乱不堪的气血,令他们在接下来数日之内,外表看起来不至过于骇人,能勉强维持住一份摇摇欲坠的体面。痛苦其实仍在,只是被更深地压进了麻木的面孔与僵硬的肢体之下,如同冰封的火焰。
做完这一切,穆凌尘心中并无半分轻松,反而更添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闷,像是山雨欲来前凝滞的空气,压在心口。他不知自己这般作为是对是错,更不知这仓促的遮掩,能否瞒过李莲花那双洞察世情、明澈如镜的眼睛。
他并非后悔当初的惩戒,那在他认知中是天经地义的报偿;他只是单纯地、几乎出于本能地,不愿李莲花因此事而有半分可能的伤心或困扰。这份私心,与他所秉持的因果之理微妙地抗衡着,让他此刻的呼吸,都仿佛染上了窗外清冷的夜露。
穆凌尘的思绪飘回时,李莲花的话音恰好近在耳边落下。
“你能这般想,我便放心了。”李莲花听出他话中那份固有的淡然,知他心性本如此,反而松了口气。他将人拥得更紧了些,下颌轻轻蹭了蹭穆凌尘柔软的发顶,温声道:“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