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他要的不是钱(2/2)
他盯着那杯水,眼里的疯狂褪去,换上了更深的戒备。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秦峰没有回答。
他从压着的一摞卷宗下,抽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用两根手指夹着,轻轻推到王老三面前。
照片上,几十个赤膊的汉子,在“跃进水库工程奠基”的红布横幅下,笑得比太阳还灿烂。
王老三的视线,瞬间被照片吸住。
他在第二排的人群里,看到了一个年轻的自己。
那时的他,是工地上最牛的爆破组长,是人人敬佩的劳动英雄,是全家人的骄傲。
秦峰的声音这才缓缓响起,不带一丝感情,却像重锤。
“三叔,当年水库工地上的爆破英雄,我没记错吧。”
王老三的身体剧烈地一震,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我父亲,以前也是工程兵,跟石头炸药打了一辈子交道。”
“他总说,搞工程的人,骨头最硬,心最实,认准一个理,拿命都换不回来。”
秦峰的话,不劝解,不评判,只是陈述。
却一字一句,都凿进了王老三的心窝里。
那张刻满仇恨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您闹了二十年,除了把自己闹成全县闻名的‘滚刀肉’,问题,解决了吗?”
秦峰的提问,尖锐如刀。
王老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刚要爆发,却被秦峰下一句话死死钉在原地。
“县里给的补偿方案,您为什么一次都不要?”
秦峰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字字如雷。
“因为您要的,根本就不是那点钱!”
“您要的,是一个公道!”
“您是想问问,当年那座寄托了全县人希望的水库,为什么会塌!那片最好的水浇地,为什么就白白废了!”
轰!
这几句话,像埋在心底二十年的炸药,被瞬间引爆。
王老三死死地盯着秦峰,嘴唇剧烈地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年轻人,看穿了他。
看穿了他二十年疯狂背后,那个最深沉、最屈辱、也最不敢言说的痛。
“三叔,在县政府门口闹,没用。”
秦峰的手指,点在了那张照片上。
“病根,在这里。”
他又指向窗外,县政府大楼的方向。
“病灶,在那里。”
“想治病,就要挖根。”
“我需要您帮我一个忙。”
王老三眼中的戒备再次升起,混杂着一丝被看穿后的恐惧。
“帮你?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他。”
秦峰的指尖,在照片的角落轻轻一点。
那里,站着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年轻人,手里拿着一卷图纸。
“您还记得他吗?张承业,张工。当年水库的总技术员。”
王老三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还活着?”
“活着。在水利局看大门,看了三十年。”
秦峰收回照片,站直了身体,目光如炬。
“我已经找过他了。”
“现在,我需要您,带上当年所有在工地上流过汗、出过力的老弟兄们,去一个地方。”
“去干什么?”
“去把某些人最怕人提起的这盆脏水,重新端回太阳底下。”
“让他们自己,跪在地上,把当年的丑事,一字一句地,亲口吐出来!”
秦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老三沉默了。
漫长的,死一般的沉默。
他看着秦峰那双清澈又深不见底的眼睛,挣扎,犹豫,最后,眼底的疯狂被一种更决绝的东西所取代。
他一把抓起那杯已经不烫的水,仰起头,一饮而尽。
“好!”
一个字,嘶哑,却重如泰山。
“我这条老命,就陪你赌这一把!”
……
第二天清晨。
一则消息,像插上了翅膀,瞬间席卷了整个盘龙县。
“钉子户”王老三,没有再出现在县政府门口。
他带着十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扛着生锈的锄头和铁锹,直接上了早已废弃多年的跃进水库大坝!
他们在残破的坝体上,拉起了一条刺眼的白布横幅,黑字如血。
——“自己动手,修复大坝,誓死讨还公道!”
消息传到马龙耳朵里时,他正端着一杯新沏的顶级大红袍。
啪嚓!
名贵的紫砂茶杯,被他狠狠掼在地上,砸得粉碎。
茶叶和滚水溅了一地。
“这个秦峰!”
马龙的脸因为暴怒而扭曲,额角的青筋一根根坟起,像要爆裂开来。
“他是在找死!他是存心在找死!”
他抓起电话,对着那头用尽全身力气咆哮。
“叫人!把能叫的人都给我叫上!立刻!马上!去水库!”
“把那群老不死的,给我客客气气地‘请’回来!”
“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