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信任的试探（2/2）

他猛地睁开双眼，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收缩，目光清澈而坚定，毫不退缩地迎向林念初那仿佛能洞穿灵魂的审视，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沉稳地复述，仿佛不是在说话，而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宣誓：“他说……‘告诉老家伙，他偷偷藏在β区冷库第三隔离柜最底层，用我的权限卡才能打开的那瓶‘沉默之海’，我还给他留着，等这次任务结束回来，非得让他当着我的面，一滴不剩地全吐出来不可。’”

“沉默之海”——那并非真正的海洋，而是林念初私下里对一种他偶然从极端深海环境中分离、培育出的、具有奇特神经活性的特殊微生物菌株培养液的戏称。这个古怪而隐秘的代号，以及其具体的藏匿地点和那个属于阿民的权限细节，是只存在于他们两人之间，连最高级别的内部审查都未必能挖掘出来的、带有玩笑性质的私密记忆。

林念初那一直紧绷如花岗岩雕塑般的面部线条，在这一刻，以肉眼可见的幅度，缓缓地松弛了下来。眼中那令人心悸的、如同刀锋般锐利的审视光芒，也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汹涌澎湃的情绪——有对逝去战友（或实验品）的深切悲伤，有对往昔共事时光的无尽怀念，但更多的，是一种压在心头太久、此刻终于得以稍微卸下的、巨大到几乎让他虚脱的如释重负。他那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才终于发出了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没错……是他。”这简单的三个字，却带着难以掩饰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抖。仿佛随着这三个字的吐出，他独自背负了太久太久的、关于忠诚与背叛、希望与绝望的沉重枷锁，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但下一秒，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这诊所内混杂着知识与死亡气息的空气，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刚刚浮现的那一丝脆弱瞬间消失无踪，表情重新变得如同覆盖着永冻冰层般严肃、冷硬。他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如同即将亮出底牌的赌徒，扫过鲨鱼和一鸣：

“那么现在，告诉我，你们……究竟已经触碰到了多少真相的边缘？关于那把注定会带来灾祸的‘钥匙’，关于那个从基因层面扭曲人性的‘代号47’计划，关于……那座隐藏在历史迷雾与资本巨鳄背后、试图重新定义乃至吞噬整个人类文明的……‘方舟’？”

诊所内的空气，在他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仿佛被彻底抽空，凝固成了坚硬的、令人窒息的固体。远处垃圾山上那永恒不绝的苍蝇嗡嗡声，似乎也在这一刻被无限拉远，变得模糊不清。狭小、拥挤、充满诡异美感的诊所空间里，只剩下三个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如同擂响的战鼓，在寂静中疯狂回荡。

通往最终真相与未知命运的大门，伴随着门外隐约逼近的死亡阴影，正在这污秽与智慧并存的孤岛中，带着令人战栗的轰鸣声，缓缓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