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困龙桩(2/2)
他沉默了半天,抬头对钱总说:“要救这地脉,得用‘导’,不能用‘拔’。你帮我准备三样东西:第一,一大桶无根水,就是没落地的雨水,越干净越好;第二,九十九斤朱砂,得是在向阳处晒过三年的陈年朱砂;第三,找台工业钻机,钻头要用桃木芯,外面包一层薄钢,必须连夜做出来。”
钱总不敢耽搁,赶紧让人去办。无根水好找,前两天下过雷阵雨,工地的蓄水池里积了不少,老周让人用纱布过滤了三遍,装在大塑料桶里;朱砂费了点劲,钱总托人联系了药材市场的批发商,跑了三家,才找到晒了五年的陈年朱砂,用麻袋装了满满两袋;最麻烦的是桃木钻头,老周找了家木匠铺,连夜选了根三十年的老桃木,削成钻头形状,再让五金店的师傅在外面焊了层薄钢,折腾到后半夜,才把钻头做好。
东西备齐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工地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探照灯亮着,惨白的光洒在基坑里,把木桩照得愈发阴沉。陈默让工人把无根水和朱砂搬到基坑底,自己蹲下来,把朱砂一点点倒进水里。他的手刚碰到水面,水里的朱砂就泛起了微光,像撒了一把碎星星,在昏暗中闪闪烁烁。
“这叫‘导气归元阵’。”陈默一边搅拌朱砂水,一边对钱总说,“得顺着地脉的走向画,才能把煞气导回地脉里,让地气重新活过来。”他手指蘸着朱砂水,在地上画起来。那符阵画得极复杂,线条弯弯曲曲,绕着木桩转了三圈,每个转折处都有个小小的符号。陈默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用力,朱砂水落在地上,不是散开,而是凝在表面,像用红漆刻上去的似的。
随着符阵慢慢成型,基坑里的沉闷感似乎轻了些,探照灯的光都亮了几分。钱总站在基坑边,能隐约感觉到空气在流动,不再像之前那样憋得人难受。
画完符阵,陈默让人把桃木钻机推过来。钻机不是对着木桩钻,而是沿着符阵的线条,在距离木桩三尺远的地方,定了九个点。“这九个点是地脉的‘泄气孔’,得先把孔钻开,才能慢慢导气。”
老周亲自操作钻机,钻头刚碰到地面,就发出“嗡嗡”的轻响。钻到三米深时,钻机突然剧烈抖动起来,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钻出来的泥土是黑褐色的,带着股腥气,落在地上,还冒着极淡的白气。陈默站在一旁,紧盯着钻机,时不时喊一声“慢着”“往左偏半寸”,九个孔钻完,天已经蒙蒙亮了。
最后一个孔刚钻好,地底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不是机器的声音,是从地底下深处传出来的,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翻身,震得基坑边的泥土簌簌往下掉。钱总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再看那木桩,上面的符文突然亮起幽黑的光,一股黑气从木桩底部冒出来,顺着地面往四周爬,所到之处,探照灯的光都暗了下去,空气里的寒意瞬间重了几分。
“退后!都退到基坑外!”陈默大喝一声,钱总和工人赶紧往后退。他咬破自己的中指,挤出一滴鲜红的精血,抬手一弹,精血正好落在最中间的那个钻孔里。紧接着,他双手快速结印,嘴里念着口诀,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沉闷的空气:“地脉有灵,闻我血引!怨煞困锁,今日当终!导!”
话音刚落,陈默猛地将双手按在地上的符阵上。刹那间,整个符阵亮起耀眼的红光,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把整个基坑都照得通红。红光碰到木桩上的黑气,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滚烫的烙铁碰到了冰水。黑气被红光逼得往回缩,却又不甘心,一次次往符阵上撞,整个地面都在轻微地颤抖,基坑里的泥土跟着起伏,像呼吸似的。
那九个钻孔突然“呼呼”地往里吸气,地面上的黑气、符阵上的红光,都被吸进孔里,形成了九道细细的光柱。陈默的额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脸色越来越白,双手死死按在符阵上,指节都泛了白。钱总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他能看见陈默的肩膀在微微发抖,知道这是在硬撑——这导气的过程,就像在泄洪,得一点点把煞气导回地脉,快了会冲垮地脉,慢了煞气会反噬,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探照灯的光从惨白变成了暖黄,基坑里的黑气越来越淡,木桩上的符文也慢慢失去了光泽。突然,“咔”的一声脆响,木桩顶部裂开了一道缝,裂缝迅速蔓延,顺着符文的纹路往下走,黑色的碎屑从裂缝里掉下来,落在地上,瞬间化成了灰。
“轰!”
一声闷响,不是爆炸的巨响,是像什么东西挣脱了束缚的声音。整根木桩从中间炸开,化为漫天的黑灰,被清晨的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紧接着,一股清凉的气息从地底涌出来,像春天的第一场雨过后,泥土里冒出来的清香,瞬间驱散了基坑里的沉闷和寒意。连天上的阴云都好像散了些,露出了点淡淡的阳光。
陈默脱力地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手心里全是汗,连夹克都湿透了。钱总赶紧跑过去,递过一瓶水:“陈先生,成了?”
陈默点点头,指着基坑底的泥土:“地脉通了,煞气散了。以后这地方,是块真正的好地。”
第二天一早,工人回到工地,都觉得不对劲——空气格外清新,呼吸着都觉得舒服,之前的闷痛感全没了;推土机、搅拌机一启动就转,半点故障都没有;连前几天晕过去的几个工人,也精神抖擞地来上工,拍着胸口说:“睡了一觉,浑身都松快了,比吃了补药还管用!”
钱总没再继续挖地基。他让人把设计院的人喊来,改了设计图——原来打算盖三栋住宅楼的地方,现在要修一个中央公园,种上松柏和杨柳,挖个小湖,让地脉的地气能顺着草木散开来,滋养整个小区。
公园奠基那天,钱总特意请了陈默来。陈默站在公园的中央,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钱总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陈先生,你笑啥?”
陈默睁开眼,指着脚下的土地:“你听,地脉在高兴呢。”
钱总侧着耳朵听了半天,只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孩子们在远处的笑声。可看着公园里抽芽的树苗,看着工人们脸上的笑容,他突然觉得,这钱花得值。有些东西,比盖高楼大厦、赚多少钱都重要——比如这一方土地的生机,比如人心底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