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空心老槐(2/2)

他顿了顿,接着说:“得疏导,像给堵了的水管清淤,不能硬通,得慢慢把它‘饿’出来的戾气引走,再给它补点‘营养’,让它恢复成正常的树。”

他让刘婶准备三样东西:九丈长的红丝线,要粗棉线织的,不能用化纤的,棉线吸得住人气;九十九枚乾隆通宝,五帝钱里就数乾隆通宝流通最广,从乾隆年间到现在,沾了几百年的烟火气,镇得住杂气;还有一坛十年以上的陈年黄酒,要那种用糯米酿的,酒性温厚,能润树心的燥气,还能引动树的生机。

刘婶手脚麻利,当天傍晚就凑齐了东西。红丝线是从巷口的裁缝铺买的,粗棉线织的,红得发亮;乾隆通宝是她挨家挨户跟街坊们借的,有的老人家里传下来几枚,有的是收藏爱好者贡献的,凑了九十九枚,摆在桌上,透着古铜色的光;陈年黄酒是她托人从乡下酒厂买的,坛口封着泥,还没开封,就透着股醇厚的酒香。

等到入夜,广场上的人全散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个沉默的巨人,立在空荡荡的广场中央。偶尔有晚归的街坊路过,看见刘婶和陈默在树下忙活,也只是远远打个招呼,没敢靠近——这几天树的怪事传得沸沸扬扬,大伙都有点怕。

陈默先把红丝线展开,一端系在树干离地三尺的地方,打了个死结。然后他绕着主干慢慢缠,脚步走得很稳,每绕一圈,就往丝线里嵌一枚乾隆通宝,铜钱的边缘贴着树皮,被红丝线牢牢固定住,像是给树干戴了一串红绳铜钱手链。红丝线绕了九圈,正好把树干裹得严实,铜钱均匀地分布在丝线上,透着古铜色的光,在路灯下泛着微弱的反光。

接着,他把红丝线的另一端分成九股,每股都系上一枚额外的铜钱,然后分别拉向广场四周的九个方位——正东、正南、正西、正北,还有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再加上中央,正好是九宫位。在每个方位,他都用小铲子挖了个半尺深的坑,把线头埋进去,再盖上土,用脚踩实,最后撒上一把米粒——米粒是接地气的,能把丝线和地脉连起来。

“这是‘九宫导气’阵。”陈默一边忙活,一边跟刘婶解释,“铜钱沾了烟火气,能引树里的杂气;红丝线是通道,把杂气往四周导;地下接地脉,地脉的气是活的,能把杂气慢慢化掉,不会伤着树,也不会伤着人。”

最后,他抱起那坛黄酒,走到树根最粗的西北方向——那里是树的“气口”,根系最发达。他慢慢掀开泥封,一股醇厚的酒香飘出来,在夜色里散开,连远处的流浪猫都被吸引过来,蹲在路灯下盯着这边看。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碗,舀出黄酒,顺着树根的走向,一点点浇在地上。

黄酒渗进松软的泥土里,发出“滋滋”的轻响,像是树在“喝”酒。有的酒顺着树根的缝隙渗得更深,有的则在地面形成小小的酒洼,很快又被泥土吸干。“这酒性温,能润树心的燥,让它别再急着抢精气,也能唤醒树本身的生机,给疏导留些时间。”

做完这些,陈默走到树干前,双手掌心对着缠着红丝线的地方,轻轻按了上去。他闭上眼睛,屏气凝神,把自身的灵力凝成一缕极细的流,顺着掌心往树皮里探——刚触到树皮下的脉络,就觉出一股强劲的吸力,像有只无形的手,要把他的灵力拽进树心的空洞里。

陈默稳住心神,没有硬抗,而是顺着那股吸力,轻轻引导着,往红丝线的方向引。这活儿细得很,像用绣花针挑一团乱麻,稍不留神就会把线挑断。树里的杂气乱得很,一会儿往东边冲,一会儿往西边撞,还有的往树顶飘,陈默得跟着调整灵力的方向,把那些乱飘的杂气一点点往红丝线的铜钱上引。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滴,砸在树皮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的后背很快就被汗水浸湿,贴在衣服上,可他连眼睛都没睁,注意力全在树里的气脉上。刘婶站在远处,不敢出声,只能攥着衣角,紧张地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缠在树干上的红丝线轻轻抖了一下,嵌在里面的铜钱发出细微的“叮”声,几枚铜钱的边缘甚至泛起了淡淡的红光。紧接着,树影里的风动了——不是晚风的方向,是从树心里透出来的气,顺着红丝线往四周飘,像一股无形的烟。埋在地下的线头处,泥土微微鼓了鼓,有细小的土粒被顶起来,又落下去,像是有气在往外冒。

陈默心里一松,知道气通了。他继续引导着,把树心空洞里积聚的杂气,顺着红丝线,一点点往九个方位的地下引。那些被吸了许久的戾气,像是找到了出口,不再乱撞,而是顺着丝线缓缓流走,渗进地脉里,被地脉的生气慢慢中和、化解。

周围的凉意渐渐淡了,不再有那种渗骨的冷,树荫下的空气变得清爽起来,像雨后的清晨,不再有那种让人昏昏欲睡的压抑。老槐树的叶子轻轻晃了晃,发出沙沙的响,不是被风吹动的,是树本身的颤动,像是人松了口气,又像是在道谢。

一个时辰后,陈默缓缓睁开眼,收回双手。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指尖触到的全是冷汗,却带着一丝轻松。缠在树干上的红丝线上,铜钱的红光已经褪去,变得冰凉,树身上那种贪婪的“吸吮感”,也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剩下树本身的沉静。

他解开树干上的红丝线,把线收起来,只把铜钱留在了地下——这些铜钱沾了人气和地气,能长久稳住树的气场,防止杂气再积聚。

刘婶赶紧迎上去,声音都有些发颤:“陈先生,成了?”

“成了。”陈默点了点头,又走到树根旁,蹲下身摸了摸泥土,“它就是‘饿’狠了,树心空了,只能抢周围的精气活,现在把杂气引走了,又给它喂了酒润了燥,它自己的生机慢慢就会恢复,不会再抢精气了。”

他站起身,对刘婶叮嘱道:“以后每月初一十五,往树根周围埋点酒糟或淘米水——酒糟是黄酒的残渣,温性,能接着润树心;淘米水有养分,能补树的元气,温和着养,别用化肥,会伤根。还有,跟街坊们说,树下休息可以,但一次别待过一个时辰,尤其是老人和孩子,体弱者尽量别在树下久坐,给树留些恢复的时间。”

刘婶连连点头,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她拉着陈默的手,一个劲地道谢:“谢谢您,陈先生,真是太谢谢您了!您这是救了咱整个片区的人啊!”

打那以后,老槐树下的怪事再也没发生过。张大爷又能坐在树下下棋了,棋力比以前还利索,再也没在树下睡着过;小虎也敢在树下追蝴蝶了,有时候还会抱着树干跟树“说话”,笑声比以前还亮;街坊们依旧在树下唠家常、织毛衣,小广场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只是那绿不再“飘”了,透着沉静的劲儿,叶片上的光泽温润,不再有那种刺眼的亮。它像个守着街坊们日子的老人,安安稳稳地立在广场上,看着日出日落,听着家长里短,把百年的岁月,都藏进了不再空洞的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