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记忆黑市(2/2)
小艾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眼里满是恐惧。我没再理她,转身往走廊尽头走——刚才填表格时,我就注意到了,走廊尽头有扇锁着的铁门,上面写着“设备重地,禁止入内”,那扇门的门缝里,隐隐透着股寒气,罗盘的指针就是朝着那个方向在转。
我走到铁门前,从口袋里摸出一把螺丝刀——来之前我特意准备的。刚要撬锁,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两个穿黑色保安服的男人冲了过来,手里拿着电棍:“站住!不许动!”
我侧身躲开他们的攻击,一脚踹在其中一个人的膝盖上,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电棍掉在地上。另一个人挥着电棍朝我砸来,我弯腰捡起地上的电棍,反手抵在他的脖子上:“不想出事就老实点。”那两个人吓得不敢动,站在原地发抖。
我撬开锁,推开铁门,里面是一道陡峭的楼梯,往下延伸,黑漆漆的,只有墙壁上的应急灯亮着微弱的光。我扶着扶手往下走,每走一步,那股呻吟声就更清晰一分,空气中的甜腻味也变成了一股腥气,像是血和汗混在一起的味道。
走了约莫十几米,眼前突然开阔起来——这是个巨大的地下室,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天花板上挂着密密麻麻的管线,地上摆满了玻璃舱,一个挨着一个,像极了医院的icu病房。每个玻璃舱里都躺着一个人,他们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纸,头上都戴着和楼上一样的“忆核头盔”,线缆插在他们的太阳穴上,连到旁边的机器上。
机器的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供体编号073,情感剥离进度89%,能量转化率76%”“供体编号121,负面情绪储备不足,建议加大抽取力度”。我走到一个玻璃舱前,往里看——里面躺着个十几岁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脸上还带着点稚气,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做噩梦,眼角挂着一滴没干的泪。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这些“供体”,全是些最底层的人。有衣衫褴褛的流浪汉,有面色蜡黄的打工者,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拾荒的老人。他们或许是被“免费删除痛苦记忆”的幌子诱骗来的,或许是走投无路,签了什么“自愿协议”,最后成了被榨取情感的“工具”,连痛苦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我突然想起前阵子在贫民区看到的景象——有几个形容枯槁的人,蹲在墙角,手里拿着个小小的玻璃管,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液体,他们把液体吸进鼻子里,脸上露出迷幻的表情,嘴里还念叨着:“这是‘快乐的碎片’,吸了就能想起好事情……”现在我才明白,那些根本不是什么“快乐碎片”,是“忆栈”提炼能量时产生的“废料”——没被完全转化的记忆残片,被他们当成了毒品,吸进脑子里,体验着不属于自己的人生,最后在混乱中精神崩溃。
“窃忆为货,毁人神魂,你们也配叫‘忆栈’?”我怒火中烧,抄起旁边地上的钢管,朝着中央的控制台砸了过去。“砰”的一声,屏幕瞬间黑了,警报器“呜呜”地响起来,刺耳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
玻璃舱里的人开始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迷茫,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我挨个打开玻璃舱的门,把他们扶出来。那个穿校服的少年,醒来后抓着我的手,声音沙哑地说:“哥……我想起来了……我妈还在菜市场卖菜,她等着我回家吃饭呢……”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一个中年男人,扶着玻璃舱的边缘,捂着脸哭了起来:“我以前总想着忘记欠人的债,忘记我老婆跟我离婚的事,现在才知道……那些事虽然疼,可也是我活着的证明啊……我连自己的痛都忘了,还算是个人吗?”
越来越多的人醒了过来,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有的在找自己的东西,地下室里充满了真实的情绪,不再是那种虚假的“快乐”。我拿出手机,给朋友打了电话:“喂,我在旧写字楼地下三层,这里有个非法组织,赶紧带警察过来,越多越好。”
半小时后,警察赶到了,把“忆栈”的负责人、护士、保安都控制了起来。负责人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穿着西装,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可面对警察的质问,他却面不改色:“我们只是在帮人找回快乐,有什么错?那些人自愿来当供体,我们给了他们钱,这是公平交易!”
“公平交易?”我冷笑一声,指着那些刚醒过来的供体,“他们有的是流浪汉,有的是精神不太正常的人,你跟他们谈公平?你把人的情感当商品,把人的记忆当废料,这叫犯罪!”
负责人还想辩解,却被警察戴上手铐,押了出去。随后,心理医生也来了,开始给那些供体和“顾客”做心理疏导。有个之前来删除“失业记忆”的男人,听完真相后,蹲在地上哭了很久,说:“我以为忘了失业的痛苦就好了,可现在才知道,我连自己为什么奋斗都忘了……我得找回我的记忆,哪怕再疼,我也得记着。”
也有人不愿意醒来。老张就是其中一个,医生跟他说“你的记忆是被修改过的,你其实很想念你的妻子”,可他却摇着头,说:“我不想记起来,记起来太疼了,现在这样挺好的,我很快乐。”医生没办法,只能让他先回去,说“慢慢引导,总会想通的”。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去地下室帮忙——帮供体联系家人,帮警察整理证据,帮心理医生安抚那些“顾客”。那个穿校服的少年,我帮他找到了妈妈,他妈妈见到他时,抱着他哭了整整一个小时,说:“我还以为你丢了,我找了你整整三个月啊……”原来少年是因为考试没考好,跟妈妈吵架后跑了出来,被“忆栈”的人诱骗来当供体,还删除了“和妈妈吵架”的记忆。
一周后,“忆栈”被正式查封,负责人和核心员工被提起公诉,那些供体也都被送回了家,有的还在接受心理治疗,慢慢找回自己的记忆。
我再回城西巷时,巷子里的烟火气又回来了。老张还是坐在茶馆门口的竹椅上,只是手里多了个相框,里面是他妻子的照片。有熟客问他:“老张,你不是忘了嫂子吗?”他笑了笑,眼角有了细纹:“前些天医生跟我聊了聊,我慢慢想起来了。想起来虽然疼,可也想起了她煮的粥,想起了她织的帕子,这些都是好东西,不能忘了。”他顿了顿,又说:“昨天我去花店买了束碧螺春,泡了杯放在她照片前,跟她说‘今天的茶,还是你喜欢的味’。”
小陈也辞职了,她背着个大大的背包,在巷口跟我道别:“李哥,我要去云南了。以前总想着等攒够钱,现在才明白,有些事不能等。哪怕路上会遇到麻烦,会累,可那也是我自己的日子,总比活在假记忆里强。”她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像以前一样,透着股对未来的盼头。
我站在巷口,看着小陈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又摸了摸衣袋里的罗盘——指针安安静静地指着前方,不再颤抖。巷子里,早点摊的吆喝声、茶馆的铜铃声、裁缝铺的缝纫机声又混在了一起,暖融融的,透着股真实的生活味。
师傅以前说过:“人这一辈子,就像一杯茶,有苦有甜,苦过了才知道甜的好,甜过了也得记得苦的味。要是只挑甜的喝,那茶就没了魂,人也一样。”那些被剥离的痛苦记忆,其实藏着最珍贵的东西——是失去后的成长,是遗憾后的清醒,是思念里的牵挂。就像小时候摔过的跤,疼过之后,才知道下次该怎么走,该怎么珍惜脚下的路。
毕竟,没有哪段记忆是该被买卖的,也没有哪种情感是该被剥离的。那些带着刺痛的过往,那些藏在眼泪里的牵挂,那些让我们笑、让我们哭、让我们辗转难眠的瞬间,才是我们之所以成为“我们”的理由。活在真实的悲欢里,哪怕有苦,也是好的——因为那才是活着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