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纸间秘方(1/2)
纸间秘方
市图书馆的孤本库藏在老楼深处,是栋青砖砌就的矮房,墙面上爬着半枯的爬山虎,秋冬时节,藤蔓褪成赭红色,像给青砖裹了层旧纱。窗户糊着三层加厚毛玻璃,阳光要费尽力气滤过纱网、玻璃,才能在地面投下几团朦胧的光斑,空气里常年飘着旧纸的霉味与防虫药的淡香——那是时光沉淀的味道,混着樟木与艾草的气息,一进门就能把人拽进旧时光里。
这里存着的,全是几百年前的孤本典籍,每一本都套着米白色防尘袋,躺在定制的恒温恒湿木柜里。木柜是老木匠手工打的,用的是不易变形的楠木,柜门上刻着简单的云纹,拉门时会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像老人的叹息。每次翻动典籍,都得戴上细棉手套,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书页里睡着的时光,连呼吸都要放轻——毕竟这里的每一页纸,都可能比家里的祖辈年岁更长。
老李在孤本库当了十年管理员,头发从黑灰染成了全白,手上的茧子磨得比手套还厚。他最宝贝的,是木柜最上层那部明代医书《青囊秘要》。书是线装的,蓝布封皮上的字早已模糊,只隐约能看出“秘要”两个残字,纸页泛着深褐的暗黄,边角被岁月磨得发脆,稍一用力就可能裂开。据说这书是当年一位姓苏的民间名医的手札,里面记着不少治疑难杂症的方子,清末时曾流落民间,二十年前才被图书馆从一个老藏家手里征集过来,成了孤本库的“镇库之宝”。
老李每天下班前,都会特意踩着木梯上去看一眼。他不戴手套,只用指腹轻轻蹭过书脊——那是他跟这书的默契,十年下来,指腹的温度似乎都能跟纸页的凉意融在一起。确认书好好地躺在防尘袋里,木柜的锁扣扣紧了,他才会拿起墙角的扫帚,把库房扫一遍,最后锁上厚重的木门,揣着钥匙慢慢走回家。
怪事是从上个月开始的。
那天老李值夜班,图书馆早就静了下来,只有走廊里的应急灯亮着微弱的光,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来回撞着,显得格外清楚。凌晨两点多,他正趴在值班室的桌上打盹,忽然听见孤本库方向传来“哗啦——”一声轻响,绵长又清晰,像是有人轻轻翻动书页。
他心里一紧,猛地坐直了身子。孤本库的门是特制的防盗门,锁芯是最老式的铜锁,钥匙只有他和馆长两个人有,白天进出都要登记,夜里更是不可能有人进去。他揉了揉眼睛,竖起耳朵听,又没了声响,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吹得窗户“哐当”响。
“老了,耳朵也不好使了。”老李嘀咕着,想继续趴着睡,可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他索性拿起桌上的手电筒,掖好钥匙,轻手轻脚地往孤本库走。走廊的灯忽明忽暗,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墙上晃来晃去,倒像是有个人跟着他走。
到了孤本库门口,他屏住呼吸,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手电筒的光穿过玻璃,在库房里投下一片昏黄,他看见最上层的木柜门开着道缝,那部《青囊秘要》正摊在旁边的阅览桌上,纸页一页页慢慢翻动着,动作轻得像蝴蝶扇动翅膀,明明没有风,也没有人碰,书页却像有了生命,自顾自地翻着,从第一页慢慢往后走。
老李的手一抖,手电筒差点掉在地上,光柱在墙上晃了一圈,最后又落回书页上。他盯着那本书,眼睛都不敢眨——他明明记得,傍晚锁库的时候,特意检查过木柜,当时书还好好地躺在里面,木柜也锁得严严实实,怎么会自己跑到桌上,还翻开了?
他壮着胆子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里,铜锁“咔嗒”一声响,在夜里格外刺耳。他推开门,刚迈进去一步,就听见“啪”的一声轻响,桌上的书页突然合上了,最上层的木柜门也慢慢关上,最后“咔嗒”一声,像是有人轻轻扣上了锁扣。
库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老李举着手电筒四处照,木柜都好好的,门窗也没坏,只有桌上的《青囊秘要》摊开着,像是在等着他来。他走过去,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把书合好,手指碰到纸页时,能感觉到纸页的凉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淡香,不是防虫药的味道,倒像是某种草药的清香。
他把书放回木柜,锁好柜门,又检查了一遍库房的门窗,连墙角的通风口都看了——通风口装着细密的铁丝网,别说人,连老鼠都钻不进来。“肯定是太累了,出现幻觉了。”他一边安慰自己,一边退出去锁上门,可走回值班室的路上,后背还是一阵阵发毛,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他。
没想到,接下来的几天,每天凌晨两点多,孤本库都会传来书页翻动的声响。老李干脆搬了张折叠椅坐在孤本库门口,裹着厚外套,盯着门上的小窗,一夜一夜地守着。他发现,书页总是准时在凌晨两点开始翻动,有时翻得快,有时翻得慢,偶尔还会停在某一页,过个三五分钟再继续翻。
更奇怪的是,有天早上他打开库房,发现书摊开的那一页,空白处竟多了几行淡青色的字迹,像是用毛笔写的药方,字迹娟秀,还能看清“甘草三钱”“当归两钱”的字样。他赶紧凑过去细看,可刚靠近,那些字迹就慢慢淡了,像被风吹散的烟,几分钟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纸页上淡淡的痕迹,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书邪门了。”老李再也坐不住,第二天一早就找了馆长。馆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读书人,平时最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事,听老李说完,还笑着说:“你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孤本库的温湿度都有监控,怎么可能出这种事?”
可架不住老李说得真切,还把自己夜里守着的记录拿给馆长看——他在纸上画了表格,记着每天书页开始翻动的时间、翻动的页数,还有那天看见字迹的情况。馆长看着表格,眉头慢慢皱了起来,最后说:“行,今晚我跟你一起值夜班,我倒要看看,这书怎么自己翻页。”
那天夜里,馆长跟老李一起坐在孤本库门口,两人都没说话,只盯着门上的小窗。凌晨两点一到,库房里果然传来“哗啦”一声,馆长赶紧拿起手电筒,透过小窗往里看——木柜门开着,《青囊秘要》摊在桌上,书页正慢慢翻动着,跟老李说的一模一样。
馆长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手电筒的光都在抖。他跟老李守到天亮,早上打开库房时,书已经合上了,放回了木柜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馆长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消息很快在图书馆里传开了,有人说这是古籍成精了,几百年的书有了灵性;有人说这是那位苏名医的魂魄在显灵,想把药方传下来;还有人说这书不吉利,怕是招了什么东西,建议把书烧了,免得惹麻烦。
“别瞎折腾!”馆长喝止了那些议论的人,他知道这书的价值,要是真烧了,就是毁了文物。他想了半天,忽然想起之前博物馆修复一批唐代古卷时,请过的一个年轻人——那人名叫陈默,据说不仅懂古籍修复,还能破解不少古物的蹊跷事,当时博物馆里有个古镜总在夜里发光,就是他找出了原因。
“快,联系陈默,让他来看看。”馆长赶紧让人找来了陈默的联系方式,打了个电话过去。
陈默来的时候,正逢雨天。雨下得不大,细密的雨丝飘在空中,把老楼的青砖都打湿了,泛着深灰色的光。他穿着件藏青色的风衣,背着个黑色的工具箱,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副细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不像个懂“怪事”的人,倒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他走进孤本库时,没有先看老李指的木柜,而是先站在库房中间,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像是在感受空气里的味道。过了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最上层的木柜上——那里放着《青囊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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