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自愈的壁画与渗血的砖(1/2)
自愈的壁画与渗血的砖
城郊深山中的云雾总比别处更缠绵些,清晨时分漫过黛色山峦,将隐于苍松翠柏间的古寺裹进一片朦胧里。红墙黛瓦沾着数百年的尘埃,墙根处爬着深绿的苔藓,风拂过时光雕琢的飞檐,铜铃轻响,与晨钟暮鼓的余音交织在一起,慢悠悠绕着院落流转,沉淀出一份与世隔绝的静谧庄严。这座名为“净严寺”的古寺始建于明代,历经风雨沧桑,殿宇虽偶有修缮,却始终保留着古朴原貌,尤其是寺内那座藏经阁,更是完整留存着明代建筑的精髓,成了寺中最珍贵的遗存。
藏经阁坐落在寺院西侧的高台上,木质梁柱历经数百年风雨,纹路愈发遒劲深邃,表面裹着一层温润的包浆,阳光斜照时,能映出淡淡的光泽。窗棂上的雕花虽有些斑驳残缺,却依旧能看出当年工艺的精巧,繁复的纹样间藏着岁月的痕迹,微风穿过窗棂缝隙,带着山间的清润气息,轻轻拂过阁内的旧书卷。整座阁楼静谧肃穆,推门而入时,沉重的木门发出低沉的吱呀声,仿佛在诉说着过往的岁月,一股混杂着旧书卷的油墨香、木质梁柱的沉木香与山间潮气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不自觉地放轻脚步,生怕打破这份沉淀已久的宁静。
阁内西墙之上,留存着一幅与藏经阁同龄的明代地狱变相图壁画,占据了整面墙体,高约丈余,宽近三丈,气势恢宏。壁画以矿物颜料绘制,虽历经数百年时光侵蚀,部分色彩已淡去几分,却依旧难掩当年的精致细腻。线条勾勒得凌厉流畅,无论是恶鬼獠牙外露的狰狞模样,还是受刑者眉眼间的痛苦挣扎,都刻画得入木三分,每一处细节都透着震慑人心的肃穆感,让人驻足凝视时,不由得心生敬畏,不敢有半分轻慢。
数百年来,这幅壁画便静静陪伴着藏经阁,见证着古寺的兴衰更替,也经历着岁月的无情侵蚀。长期的潮湿、风化,再加上偶尔的虫害侵扰,让壁画的部分区域早已剥落破损,边缘处的颜料片片脱落,露出下方灰褐色的墙体,一些原本色彩鲜明的区域也变得黯淡发灰,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寺内僧人对这幅壁画格外珍视,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因寺院香火不算旺盛,修缮资金匮乏,只能每日细心打扫阁内卫生,尽量保持环境干燥,小心翼翼地看护着这幅珍贵的遗存,期盼着有朝一日能筹得善款,让壁画恢复原貌。
这份期盼终于在半年前有了着落。一位常年向寺院供奉的善主得知壁画破损的情况后,心生恻隐,主动捐赠了一笔数额可观的善款,再加上寺内平日里积攒的香火钱,总算凑够了壁画修复的费用。住持满心欢喜,当即着手联系专业的文物修复团队,拟定修复方案,想着不久后便能让这幅古老的壁画重焕光彩,可谁也没想到,就在修复团队即将进驻的前几日,藏经阁里突然出现了怪事,让众僧人心生忐忑,再也不敢贸然提及修复之事。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每日负责打扫藏经阁的小沙弥慧明。慧明年仅十五,入寺三年,性子沉稳细心,每日天不亮便会来到藏经阁,擦拭供桌、清扫地面,再仔细检查壁画有无异样,这早已成了他的日常功课。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山间的薄雾透过窗棂飘进阁内,带着淡淡的凉意,慧明拿着抹布,正细细擦拭壁画下方的木质供桌,擦拭到靠近壁画破损处的位置时,他无意间抬眼瞥了壁画一眼,竟发现那处早已剥落的破损边缘,似乎多了些淡淡的色彩,原本缺失的一小块图案,像是被补上了薄薄一层颜料,虽依旧残缺不全,却比往日看着完整了些许。
慧明心里微微一惊,以为是自己清晨光线昏暗看错了,或是连日来期盼壁画修复,生出了幻觉。他揉了揉眼睛,凑得更近了些,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仔细打量,破损边缘的色彩虽淡,却真切存在,与周边残留的颜料衔接得虽显生硬,却实实在在填补了一小部分缺口。他心里满是疑惑,又不敢声张,只是默默记在心里,想着再观察几日看看情况。
接下来的几日,慧明每日打扫时都会特意留意那处破损,越看越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壁画的破损处真的在自行缓慢“愈合”。不仅最初发现的那处,阁内其他几处破损区域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剥落的边缘渐渐被淡淡的色彩填补,原本缺失的图案一点点变得完整,那些颜色黯淡的区域,也在慢慢变得鲜亮起来,从之前的灰扑扑模样,渐渐透出原本的色泽,虽依旧不及当年鲜亮,却透着一股复苏的生机,仿佛时光在壁画上悄然倒流,一点点唤醒它沉睡的光彩。
慧明将自己的发现告知了师兄慧能,慧能起初并不相信,认为是小师弟年纪小,看错了或是想多了,可跟着慧明来到藏经阁亲眼看过之后,也不由得惊住了,壁画的变化真切可见,绝非幻觉。消息很快在寺内传开,众僧人纷纷来到藏经阁查看,看着壁画上悄然发生的变化,一个个满脸诧异,暗自猜测这或许是祥瑞之兆,是壁画有灵,感念寺内僧人多年看护之情,自行恢复原貌。住持圆慧大师得知后,也来到藏经阁静静伫立良久,看着壁画上的变化,神色间满是疑惑,虽未直言,却总觉得此事透着几分蹊跷,并非单纯的祥瑞那么简单。
可还没等众僧人理清思绪,另一桩更为诡异的事便接踵而至,彻底打破了大家心中的侥幸。这天午后,慧明打扫藏经阁地面时,刚清扫到阁楼中央区域,突然发现地面铺着的几块明代青砖上,竟渗出了暗红色的湿痕。那些湿痕形状不规则,像是从青砖内部慢慢渗出来的,顺着砖缝缓缓向四周蔓延,颜色由浅变深,乍一看去,竟像是渗出的血渍,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慧明吓得手里的扫帚都掉在了地上,连忙跑出藏经阁,叫来住持和师兄们。
众人赶到时,青砖上的暗红色湿痕已经蔓延得更大了些,凑近闻去,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萦绕在鼻尖,让人心里发紧。住持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触湿痕,只觉指尖冰凉黏腻,那湿痕既不像是外界洒落的液体,也不像是青砖受潮霉变,倒真像是从砖体内部渗出来的。更奇怪的是,这些渗血的青砖毫无规律可循,有的零散分布在阁楼角落,有的则集中在壁画下方,每日渗出的时间、范围也各不相同,有时只是淡淡的一层湿痕,有时却会顺着砖缝流淌,看得人心里发毛。
前有壁画自愈的奇景,后有青砖渗血的异状,一奇一怪交织在一起,让原本还心存期盼的僧人们彻底没了底。有人说这是壁画显灵,伴随异象实属正常;也有人暗自担忧,觉得这渗血的异状透着不祥,怕是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大家既不敢再提修复壁画的事,生怕惊扰了这份未知的力量,也不敢随意触碰那些渗血的青砖,甚至连靠近都有些犹豫。住持圆慧大师几番召集寺内年长的僧人商议,却始终没人能说清其中缘由,拿不定主意,辗转思索了数日,终究还是决定向外寻求帮助,通过一位相熟的居士,辗转联系上了陈默,盼着他能前来古寺,解开这藏经阁的谜团。
陈默接到消息时,正在整理手头的资料,听闻净严寺藏经阁的异状,也生出了几分好奇,当即应允下来,约定三日后前往古寺查看。出发那天清晨,天刚亮他便动身前往城郊深山,抵达净严寺时,恰逢山间薄雾尚未散尽,整座古寺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飞檐翘角在朦胧雾气里勾勒出模糊的轮廓,更添几分清幽神秘。住持圆慧大师早已在山门口等候,见陈默到来,连忙上前迎接,双手合十行礼:“陈先生一路辛苦,劳烦您专程前来,寺内之事,还望您多多费心。”
“大师客气了,我既应允前来,自当尽力查看。”陈默微微颔首回应,跟着住持一同往寺院深处走去,穿过古朴的院落,踏上高台,来到藏经阁前。住持推开沉重的木门,吱呀声打破了周遭的宁静,一股混杂着旧书卷气、沉木香与潮气的气息扑面而来,与陈默预想的别无二致。阳光透过窗棂的雕花,在地面青砖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整座阁楼静谧肃穆,西墙上的地狱变相图壁画在光影交织中更显威严,让人不由得心生敬畏。
陈默没有急于开口询问,只是站在阁楼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整座藏经阁,从木质梁柱到窗棂雕花,再到地面的青砖与墙上的壁画,细细观察着每一处细节,感受着阁内的气息变化。片刻后,他缓步走向壁画,站在壁画前静静伫立,抬眼细细打量着这幅古老的画作。壁画上的“愈合”痕迹并不明显,若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异常,唯有凑近破损边缘,才能看出色彩衔接处带着一丝细微的新生感,那些新补的色彩比周边残留的颜料更淡些,质地也更显轻薄,愈合的过程极其缓慢,悄无声息,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暗中默默作用,一点点修补着破损的痕迹。
他凝神静气,感受着壁画周边的气场,只觉一股沉厚的能量在壁画周围缓缓流动,带着宗教画作特有的肃穆感,却又隐隐透着一丝“痛苦”与“强制”的意味,那股能量流动得并不顺畅,像是在强行支撑着什么,带着一种偏执的执着,并非自然生发的祥和之气,与古寺整体的宁静氛围有些格格不入。陈默轻轻点头,心中有了几分初步的判断,又移步至地面渗血的青砖旁,蹲下身仔细查看。
那几块青砖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暗红色湿痕,虽已不如之前浓烈,却依旧清晰可见,湿痕边缘有些干涸,留下浅浅的印记,凑近便能闻到那股淡淡的铁锈味,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陈默伸出手指轻触青砖表面,只觉一股刺骨的阴冷顺着指尖传来,与壁画周边那股“活跃”的气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连青砖周围的空气都仿浮比别处更凝滞些,透着一股沉滞压抑的气息,让人莫名觉得心头发沉。他又逐一查看了其他几块渗血的青砖,感受着每一块砖体散发的气息,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住持一直静静站在一旁,没有打扰陈默的观察,见他站起身,连忙上前轻声问道:“陈先生,不知您看出些什么端倪?壁画自愈些什么端倪?壁画自愈本是奇事,可这青砖渗血实在诡异,近日来众僧人皆心神不宁,不知这究竟是吉是凶,还望您能指点迷津,为寺内化解此番困境。”
陈默转过身,对着住持缓缓摇头,语气凝重却格外笃定:“住持大师,此事并非诸位所想的祥瑞之兆,反倒暗藏隐患,实则是一场‘拆东墙补西墙’的无奈之举,若不及时化解,恐怕会对藏经阁乃至整座古寺造成不利影响。”
“拆东墙补西墙?”住持眉头紧紧蹙起,满脸疑惑地看着陈默,眼中满是不解,“还请陈先生细说缘由,贫僧实在不解,这壁画与青砖之间,怎会有这般关联?”
“大师且听我慢慢道来。”陈默抬手指着墙上的壁画,缓缓解释道,“这幅地狱变相图随藏经阁历经数百年岁月,净严寺历代高僧皆在此诵经修行,日夜不辍,日积月累之下,这幅壁画不仅沾染了浓厚的香火气息,更承载了强大的宗教威慑力,渐渐形成了一个稳固而强大的能量场。这股能量场与壁画本身紧密相连,既是壁画灵性的来源,也让它得以在岁月侵蚀中留存至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壁画的破损处,继续说道:“可岁月无情,长期的风化潮湿让壁画出现破损,这些破损看似只是表面的残缺,实则已成为壁画能量场的‘漏洞’,让原本稳固的能量不断流失。而壁画的能量场有着本能的自我保护意识,为了维持自身的完整性,保住积累多年的‘法力’,它便会主动寻找能量来源,填补自身的能量漏洞。它与这座藏经阁同生共栖数百年,彼此的能量早已相互连接,密不可分,最容易获取的能量来源,便是这座建筑本身,而这些同样历经数百年岁月的明代青砖,便成了它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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